“只要你別站在對面催,我可以把他們全送過去,你先把腳下藥箱移開。”
沈清歡將藥箱推到右側,解開粗繩繞上石柱,張副官帶人壓住繩尾,給陳皮騰出收鉤的位置。
石板下方傳出細響,塌開的牆縫裡湧出蟲群,灰白蟲線順著水痕爬向傷員,數量還在增加。
沈清歡扯開藥袋,將雄黃與石灰混到一處,沿裂縫邊緣撒出半圈,又在外側鋪上火油布。
“前面的人捂住口鼻,蟲子退開以後只接傷員,誰踩進藥線,我連人帶鞋一塊燒。”
齊鐵嘴抱著繩柱往後退了半步,嘴裡還不忘回她一句。
“沈丫頭,你這話說得比墓裡那些鬼聲還嚇人,我這雙鞋可沒招你。”
“八爺再分心,繩子松一寸,陳皮那邊便要多挨一塊石頭,先把手上的活做完。”
火摺子按進油布,藥煙貼著地面鋪開,蟲群從裂縫邊緣退回石板下方,留下的蟲殼被石灰蓋住。
陳皮將受傷士兵的腰繩釦上鉤索,右手收不住力,便把細索繞過肩背,用全身重量向後帶。
傷員被另兩人託過塌口,沈清歡抓住他的衣帶,將人拖進藥線內側,張副官隨即抬走。
第二名士兵跨過斷口時踩空半腳,陳皮伸臂扣住他的腰帶,自己的膝蓋也撞上石稜。
“先把他推過來,你別用受傷的手撐,鉤索還能掛住一會兒。”
“你再往前半步,我便得分手抓你,站在原處,把繩子給我收緊。”
沈清歡沒有退,雙手拉住他腰間的粗繩,將繩身繞過自己手臂,給他留出跨越斷口的餘量。
陳皮鬆開石槽裡的九爪鉤,藉著繩索蕩過塌口,落地時肩膀撞上她的藥箱,兩個人一同向牆邊退了兩步。
她先抓住他的腰帶,掌心貼著繩結往回帶,確認人站穩後才鬆開。
“你若再晚半步,方才收回來的便只剩九爪鉤,你還敢讓我站在原處等?”
“你抓得這樣牢,我想掉也掉不下去,先把手從繩結上挪開,後面還有人看著。”
沈清歡這才發現手指還扣在他腰側,收回時碰到溼透的衣料,掌心全是血和礦灰。
陳皮沒給她檢視傷口的機會,轉身扯下火油布,封住塌口剩餘的縫隙,帶著後隊繼續向前。
眾人穿過銅片墓道時全部閉上眼,由前面的人摸牆報數,誰聽見親友呼喚,都只用繩號回應。
走過最後一道石門,礦洞裡的風落到臉上,溼棉布也被汗和藥液浸透,呼吸間全是鐵鏽味。
出口的天光落進視線時,前隊反而沒人加快腳步,每個人都先看腳下,再摸腰間繩釦,確認自己仍在隊伍裡。
張副官站到洞外逐個點名,報到最後一個時,陳皮才從木板後走出來,掌心的繃帶已經全被血染透。
沈清歡站在洞口等他,直到腰間那段短繩重新扣回自己的銅環,胸口憋著的氣才吐了出去。
齊鐵嘴坐到石墩旁,羅盤和蒲扇全扔在腳邊,抬手擦過臉,掌心留下幾道黑印。
二月紅取出艾葉袋,銅錢在掌中碰了一下,隨後望向長沙的方向,半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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