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要定,便趁所有人還記得裡面發生過什麼,等回到長沙,誰也說不清自己的記憶會不會再變。”
齊鐵嘴說完,把羅盤用布包了兩層,連看都不願再看,隨後跟著眾人走向河灘邊的臨時營帳。
兩名傷員先被送進醫帳,沈清歡檢查過紅斑與頸側傷口,確認蟲毒沒有繼續擴散,才抱著藥箱過去議事。
營帳中間擺著木桌,三份地圖壓在油布下,日軍銅釦與裘德考的貨單分開放置,旁邊還擺著帶斧口的木屑。
張啟山坐在主位,二月紅站在桌邊,摺扇只剩半面,扇骨上的血跡還沒有擦淨。
陳皮搬了張凳子放到沈清歡旁邊,見她準備站著聽,手掌便按住她的肩,讓人坐了下去。
“你腿上全是石灰,腳踝的布帶也泡透了,坐著說話不會少你一句主意。”
“這裡都是長輩與佛爺,我坐下算怎麼回事,你先把手拿開,別把藥灰按進我衣服裡。”
“方才在墓裡,你連佛爺的命令都敢改,如今倒想起規矩了,坐穩些,我替你把腕上的傷處理掉。”
陳皮扯開她袖口,露出一圈被繩索勒出的紅痕,藥布繞上去時,指腹沿著腕骨壓了兩回。
“松一點,我待會兒還要寫字,你纏成這樣,筆拿起來也落不下去。”
“方才鬆開一次,你便走到塌口邊上,再松一點,你是不是還要回墓裡找那顆釦子?”
沈清歡把袖口往下拉了拉,沒再和他爭,視線重新落回桌上的地圖。
張啟山等眾人坐定,先指向礦洞入口,又將排水道與墓室後方的通路圈了出來。
“眼下有兩條路,封住礦洞,可以擋住明面上的人,保留入口,咱們也能隨時二探,各位怎麼選?”
“再下去,要死人。”
齊鐵嘴抬手拍住桌面,布袋裡的銅錢跟著撞響,他又將手收回來,在衣襬上擦了幾次。
“今日全員出來,是清歡備藥夠多,陳皮在塌口撐住了人,佛爺也沒有讓大家亂走,再來一次,誰還能保住這些條件?”
“礦下的隕銅已經讓人認錯親友,連自己寫過的卦位都能換,再往裡待半個時辰,我連祖師爺姓什麼都未必記得。”
張啟山沒有反駁,只把日軍銅釦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咱們不進去,日本人也會進去,他們已經找到排水道,還拿走了銘文,封住一個洞口攔不了他們。”
“那便連山一起封,入口炸塌,運礦道也堵住,讓他們搬多少火藥都進不去。”
陳皮說完,將九爪鉤放到桌邊,鉤鏈上還粘著蟲殼,旁邊幾名士兵見了都向後挪了半步。
張副官翻開山勢圖,用木尺點向礦洞上方。
“炸山會壓斷墓道,也可能把隕銅埋進地下水脈,山腳有河,誰也算不出礦屑會流到哪裡。”
“況且東南側還有排水道,日軍能夠從裡面出入,說明山腹至少有一個出口沒有找到,封礦洞只能瞞住外人幾日。”
營帳裡停了片刻,只剩外面搬運木箱的動靜,二月紅一直看著衣襟裡的艾葉袋,掌心沒有離開銅錢。
沈清歡將地圖轉向自己,炭筆沿山腳河道畫過一圈,又在運礦道兩端添上記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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