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皮說完便拐進巷子，沈清歡追上去扯住他的袖口，布料被她帶得往後滑了一截，露出腕上被細索磨紅的地方。
“你跟了我們一路，還要裝成順路經過，鐵匠鋪的爐火都燒起來了，你這藉口騙不了人。”
“我防的是義盛號的人，那個跛腳老人盯過你，誰知道他會不會再從集市冒出來。”
陳皮把袖口拉回去，接著又將紙包往懷裡收了收，沒讓她奪回去，腳下也沒有停。
“那你只管跟著我，丫頭的錢袋被搶時，你怎麼比我動手還快？”
“她若帶著傷回去，師父今日就別想安心排戲了，我省的是紅府上下的工夫。”
丫頭在後面聽見這句，捏著斷掉的荷包繩笑了笑，回府後把事情原原本本說給二月紅聽，連陳皮那句師父的人也沒漏下。
當天晚飯，二月紅給陳皮添了一碗湯，沒有提集市的事，只讓他明日把細索重新磨一遍，免得毛邊割傷手掌。
陳皮端著湯看了師父兩眼，低頭喝完以後，主動把丫頭面前那盤魚換到沈清歡這一邊，動作跟往常沒有區別。
那之後十來日，丫頭每日跟李嬸子學做飯，午後便坐在廊下縫衣裳，二月紅從書房出來，總要在那裡坐上半個時辰。
兩個人說的話不多，一本戲文能翻一下午，丫頭替他續茶時會記得水溫，二月紅則把她夜裡咳過幾回記得清楚。
沈清歡給丫頭送養肺湯的那晚，書房門沒有合嚴，她才走到廊柱旁，便聽見裡面傳來茶蓋碰著杯沿的聲響。
“你手上的傷已經養好，若想離開紅府，我可以替你備盤纏，也能託人給你找個住處。”
屋裡隔了片刻才傳來丫頭的回答，幾個字說得斷開，後半句還沒出口，便被一陣咳嗽打散。
“二爺是嫌我留得太久了嗎，我會做事，也能少吃一些，若府裡不方便，我明日就走。”
椅子往後挪了一截，二月紅走到她身邊，接走她膝上的針線籃，將散在衣角的線頭一根根收進去。
“你又把話聽偏了，我想問的是另一件事，你若願意留下，往後同我坐一張桌，管一處家，也讓我照顧你。”
丫頭沒有出聲，沈清歡從門縫裡只看見她攥著裙角，原本理好的布料被揉出幾道摺痕，指尖也藏進了袖子。
“丫頭，我想娶你為妻，你願不願意？”
這回等得更久，院裡的銅鈴響過兩回，丫頭才抬起頭，淚水順著臉頰落到手背，她也沒有抬手去擦。
“我願意嫁給二爺，只怕自己身子不好，出身也拿不出手，往後叫旁人說您的閒話。”
“你嫁的是我，日子也同我過，外人願意說什麼，由他們去說。”
沈清歡端著藥碗退到月門下，鞋跟碰著臺階時發出一聲輕響，陳皮從偏院過來，抬手扶了她一把。
他的掌心託在她腰側，隔著衣料貼了片刻，等她站穩才收回手，視線越過她肩頭，往書房看了一眼。
“師父同她說了什麼，你端著藥站在這裡，連路都不看了？”
“紅府要辦喜事了，你的衣裳得重新做，別穿著那件補過三回的褂子去吃席。”
陳皮朝書房門口看了半晌，手指摸過腰間的鐵環，嘴角往一邊扯了扯，轉身時又把她的藥碗接了過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