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事我早看出來了,師父每次端茶都把補過的袖口露出來,府裡只有你沒說破。”
晚飯時,二月紅把婚事告訴眾人,丫頭坐在他身側,手一直放在膝上,直到李嬸子帶頭改口喊夫人,她才慌忙起身。
“大家還按從前那樣叫我便好,我初來紅府,沒有做過什麼,也擔不起夫人這個稱呼。”
“稱呼慢慢會習慣,婚期定在下月初八,你只管養身子,府裡的事情由我和兩個徒弟操辦。”
紅府接連忙了二十日,沈清歡列賓客名單,核廚房選單,還把丫頭婚禮前後要喝的湯藥單獨裝進一個木盒。
陳皮跑遍半個長沙置辦燈籠和紅綢,回來以後還得爬梯子掛喜字,手掌上的繭被麻繩磨開兩道口子也不肯換人。
沈清歡站在梯子上系廊下的紅綢,結才繞過半圈,腳下的木梯便往石板縫旁挪了兩寸。
陳皮伸手扶住梯子,另一隻手貼到她腰後,把她往回託了一截,掌心沒有挪開,直到梯腳重新落穩。
“你別亂動,結還沒繫牢,摔下來以後又要怪我沒扶好。”
“現在亂動的人是你,手往旁邊挪一點,你扶著腰,我怎麼轉身系後面的繩子?”
陳皮抬頭看著她,手掌沿著腰帶移到側邊,指腹碰過腰間的盤扣,沈清歡手裡的紅綢跟著掉下來一截。
“才碰一下你就係錯了,方才還說自己能辦好,下來換我上去。”
“你站穩梯子便成,少在下面指揮,我今日非把這個結繫好不可。”
丫頭從廊下經過,手裡端著給兩人的茶,聽見這幾句便停在門邊,低頭抿住嘴唇,過了一會兒才咳了一聲提醒他們。
婚禮當日,紅府從門口鋪紅毯到戲臺,張啟山送來一對銅燈,齊鐵嘴抱著禮盒進門,連老趙都換了件新褂子。
丫頭穿著繡衣從廂房出來,蓋頭落到肩下,手指剛伸出袖口,二月紅便把她的手接進掌心,帶她跨過門檻。
拜堂以後,二月紅沒有立刻入席,他換上一身紅衣登上戲臺,臺下的說話聲也跟著收了回去。
鑼鼓起過一輪,他站在臺口看向丫頭,唱腔穿過前廳,連守在側門外的夥計都探頭往裡面聽。
“鳳兮鳳兮歸故鄉,遨遊四海求其凰。”
丫頭坐在席間掀起蓋頭一角,眼淚落到手中的紅帕上,李嬸子背過身擦眼睛,老趙端著酒杯半日沒有喝下去。
沈清歡跟著眾人鼓掌,手掌拍到發熱,轉頭想看看陳皮有沒有耐心聽戲,卻先對上了他的目光。
臺上唱到正處,他從頭到尾沒有往二月紅那邊看,手裡的酒也沒動,視線一直停在她臉上。
沈清歡把酒杯抬到唇邊,藉著杯沿擋住半張臉,過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。
“臺上唱到正處,你怎麼一直往這邊看?”
陳皮沒有避開她的目光,手指沿著杯口轉了半圈,回答得連停頓都沒有。
“我看的從來都是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