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歡握著酒杯沒有動,杯中酒被她晃出一圈,正要開口時,門外的鞭炮接連響起,把席間的話全蓋了過去。
陳皮仍在看她,手臂越過桌沿,替她拂掉落在髮間的紅紙屑,指尖貼著耳廓擦過,最後停在她鬢邊。
“你方才聽清了嗎,若沒聽清,我可以再說一回。”
“師父還在臺上唱戲,你少挑這個時候胡說,等會兒被人聽見,看誰替你圓場。”
沈清歡偏過頭,紅紙屑又落到肩上,她伸手拍了兩回都沒拍掉,陳皮便替她捏下來,收進了自己的袖袋。
第二日天還沒亮,丫頭已經進了廚房,李嬸子攔了三回也沒攔住,只能讓她坐在灶邊看火,不許碰水缸和柴刀。
沈清歡進門時,桌上擺著兩碗麵,雞蛋臥在湯裡,陳皮那碗多了肉,給她的碗裡添了一勺糖桂花。
“師孃昨日才拜堂,今日就給徒弟做飯,師父若知道了,該說我們兩個不懂規矩。”
丫頭聽見師孃兩個字,手裡的長筷碰到鍋沿,臉頰上的顏色還沒退,便先把圍裙解下來塞到身後。
“你們肯喊我師孃,我心裡高興,做兩碗麵也費不了多少工夫,快坐下吃,放久了便要坨。”
陳皮從門外進來,肩上扛著半捆木柴,衣袖捲到手肘,手背沾著幾道木屑,進門先把柴放到灶邊。
“井邊的水缸已經添滿,後院那堆柴也劈了,師孃今日別去提水,石板上還留著青苔。”
他說完師孃兩個字便坐下吃麵,沒有去看丫頭的反應,丫頭卻把鍋蓋拿起來又放回去,半天沒想起自己還要做什麼。
沈清歡低頭挑起麵條,腳尖從桌下碰了碰陳皮的鞋面,他挪開半寸,又把裝肉的碟子推到她手邊。
“方才還說不在意府裡住誰,這才過多久,連水缸和柴火都替師孃收拾好了。”
“她是師父娶回來的夫人,我若還讓她乾重活,師父今晚就該加練兩個時辰。”
二月紅從門外聽見這句,摺扇往陳皮肩上點了一下,接著坐到丫頭身邊,將她藏到背後的圍裙扯出來。
“你師兄說得對,往後重活交給他,清歡管藥和賬,你只管吃飯養身子,閒不住便縫幾件衣裳。”
丫頭答應得快,午後卻抱著兩人的舊衣坐到廊下,先補了陳皮的袖口,又把沈清歡裙邊脫落的線重新收好。
陳皮來取衣裳時翻開袖口看了一遍,針腳排得密,邊角也沒有露線頭,比他補在棉被上的那一塊齊整得多。
“這處才開了一點,不補也能穿,師孃往後別替我費這些工夫。”
“你那床被子我也看見了,補丁留了半個手指寬的縫,冬日灌風,你睡著以後知道什麼?”
沈清歡坐在旁邊分藥材,聽到這裡沒忍住笑出聲,陳皮把衣裳往懷裡收了收,耳後的顏色跟著變了。
“那床被子我用了兩年也沒出事,您若真想補,等入冬以前再動手。”
丫頭沒有揭穿他嘴硬,當晚便把那床被子拆開重新收邊,還往裡面添了一層棉花,針線一直做到二更。
陳皮第二日發現被子變厚,站在院裡半天沒說話,轉頭劈了兩擔柴,又把廚房漏雨的窗框拿木板重新釘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