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府的飯桌也多了規矩,丫頭會記著二月紅喝茶不加糖,也會盯著沈清歡吃完雞蛋,陳皮若剩飯便要多添一碗湯。
沈清歡夜裡寫醫藥筆記時,桌邊常多一盤點心,盤底壓著丫頭寫的紙條,字不多,每次都催她早些歇息。
那日她翻到水袖一欄,才發現丫頭近半月的咳嗽次數沒有減少,白日做事時能忍住,入夜以後卻總會咳醒。
婚禮前事情多,丫頭把不適藏著,問起來只說是說話太久傷了嗓子,可她端碗時的換氣次數已經多過從前。
沈清歡把記錄重新抄了一份,午後便去了孟家藥鋪,孟郎中看完紙上列出的症狀,又問了飲食和睡眠。
“她的脈我診過,眼下多半是早年受寒留下的問題,可咳症拖久了傷肺,你得讓她歇著,別再圍著灶臺轉。”
“若開始胸悶,夜裡盜汗,咳出的痰裡帶血,現有的方子還能不能控制?”
孟郎中捻著鬍鬚看了她片刻,從櫃檯下取出一本西醫抄錄,翻到幾種進口藥物的名字遞給她。
“到了那一步,尋常湯藥只能減輕症狀,洋行裡有治肺病的藥,可貨少,價錢也高,真假更難分。”
“您替我留意藥路,價錢由紅府承擔,藥不能先買回來亂用,送到以後要驗過來處和批號。”
孟郎中答應下來,沈清歡又買了兩包養肺藥,回府時沒走糧行街,繞過義盛號所在的路口才從西門進院。
丫頭正坐在藥圃外面做香囊,桌上擺著四塊布料,二月紅用月白,陳皮用青色,給沈清歡留的是淺紅。
“清歡,你回來得正好,幫我聞聞這幾味香料能不能放在一起,陳皮練功出汗多,我給他多添了艾草。”
“師孃才進門幾日,連他練功出多少汗都開始管了,你再縱著他,往後他更不肯聽我的話。”
陳皮從偏院探出身,九爪鉤還拿在手裡,聽見自己名字便走過來,拿走丫頭給他縫到一半的香囊。
“她管我練功,你管我傷口,分得清楚,不耽誤你沒收我的鉤子。”
沈清歡伸手去搶,陳皮抬高胳膊避開,另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,把香囊塞進自己衣襟以後才鬆開。
“東西還沒縫好,艾草全要漏出來,你這麼急著拿走,晚上準備抱著一把草睡覺嗎?”
“漏了我自己縫,師孃今日咳了兩回,你讓她回屋歇著,少坐在風口做針線。”
沈清歡轉頭看向丫頭,丫頭正把線頭藏進布料下面,見兩個人都盯著她,只好收起針線籃回了廂房。
晚飯後,沈清歡把今日問來的藥物抄進筆記,又在盤尼西林的暗號旁添了幾行,依舊不敢寫下用量。
門外傳來三聲敲門,丫頭端著一碗蓮子湯進來,放到桌邊以後沒有離開,手掌一直按在胸口下方。
“師孃先坐下,你今晚已經咳了幾回,方才吃飯的時候為什麼一直忍著?”
“只是喉嚨發乾,喝過水就會好,你別因為孟郎中的幾句話,把我整日當成病人看。”
沈清歡沒有接她的話,伸手按住她的腕脈,才數到一半,丫頭便轉過臉咳了起來,肩膀一連起伏了數次。
等咳聲停下,丫頭把手帕收進袖中,手指卻沒有鬆開,布料被攥出一團,連抬眼看她都遲了片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