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紅的手還按在摺扇上,沈清歡已經從桌邊退開半步,朝他行了弟子禮,袖口擦過木匣,裡面的銅釦碰出一聲輕響。
“師父,佛爺既然非您不可,弟子也請命隨行,這一趟缺能認機關的人,也缺能處理礦蟲和傷口的人。”
二月紅抬起眼,扇骨從掌心滑到桌沿,方才鬆動的態度又收了回去。
“我帶陳皮,是讓他替隊伍看住退路,你跟進去做什麼,府裡留你師孃一個人,你真能放心?”
“府裡的藥已經分到每日,孟郎中早晚各來一次,老趙知道遇到發熱該怎麼處置,齊鐵嘴也答應照看外面的訊息。”
沈清歡將藥箱拖到腳邊,掀開箱蓋,裡面的藥包按顏色分成數層,每包都寫了用法和分量。
“弟子懂草藥,能止血,能辨毒蟲,墓裡若再出現碰過礦片便起紅斑的人,軍醫未必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治。”
二月紅翻了翻上層的藥包,看見每張紙條末尾都畫著記號,連不識字的人也能分清外敷和入口的藥。
“你連這些都備好了,方才還裝著是在等我拿主意,你心裡早就定了要去。”
“弟子只是在做準備,師父若不許,我也不能躲進裝物資的車裡跟過去。”
陳皮靠在她身側,聽到這句便把裝飛針的木匣往自己這邊拖了拖,擋住了二月紅看來的方向。
“她真躲進去,我也會把箱子抬上車,等出了城再放她出來,您到時候照樣攔不住。”
“你還敢幫著她胡鬧,礦山裡面有什麼,你們方才已經聽見了,蟲子能鑽進皮肉,墓道下面還有落釘板。”
二月紅拿摺扇敲了敲陳皮的手背,陳皮沒縮手,只把木匣扣得更緊,銅釦硌在掌根上留下一道印。
“正因為知道里面有什麼,我才不能讓她跟著別的人,軍裡那些人護得住槍,未必看得住她。”
沈清歡伸手把木匣拉回來,陳皮的手還扣在鎖邊,兩個人隔著匣蓋較了片刻力氣,誰也沒有先放開。
“阿皮,你先鬆手,我是在請命,不是在跟師父搶東西,你再把鎖釦按下去,這隻匣子今晚就打不開了。”
“你先答應進去以後不亂跑,我便鬆開,別等到了墓門前,又拿認路當由頭往裡面鑽。”
“路線要看過才知道,眼下連礦井入口都沒找到,我怎麼答應站在哪一段墓道。”
張啟山坐在客座看著兩人,手指搭在鐵盒邊沿,等陳皮收回手才將裝礦蟲的瓶子取了出來。
“沈姑娘,你說自己能處理礦蟲,那我問你,昨夜碰過瓶塞計程車兵手背起紅斑,今早又開始發熱,該用什麼藥?”
沈清歡沒有碰瓶身,只隔著一段距離看向蟲尾的黑斑,那幾條蟲貼在礦片背面,腹部還在收放。
“先用燒開的水洗淨皮膚,再用鹽水擦去礦粉,紅斑處敷黃連和蒲公英,若胸口發悶,立刻移到通風處。”
“若他已經咳出帶黑灰的痰,藥還能不能救回來?”
“礦粉進肺便難辦,我能讓他撐到孟郎中接手,至於能不能活,要看吸進去多少,也看拖了多久。”
張啟山把瓶子收回鐵盒,盒蓋合上時發出一聲脆響,沈清歡的視線仍落在那隻鎖釦上。
“二爺,她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能救,什麼時候該說沒有把握,帶進山裡,比留在府裡有用。”
二月紅沒有回應,轉頭去看丫頭,丫頭手裡的茶早已沒了熱氣,帕子還蓋在杯口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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