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鐵嘴向前走了兩步,鞋尖越過繩索,蒲扇從腰間掉下來,他卻沒有低頭去撿。
“娘,我只是晚回來幾年,你別把門關上,我還沒吃飯,你給我留一口。”
沈清歡抓住他的袖子,將薄荷藥液抹到他鼻下,齊鐵嘴仍盯著牆面,手臂一回又要掙開。
“八爺,那碗粥已經涼了,你若真跟她進去,往後誰替佛爺算卦,誰來紅府騙茶喝?”
齊鐵嘴眨了幾次眼,牆上的舊屋開始斷開,女人的臉重新變回礦灰和銅片,他伸手抹過鼻下,掌心沾了一層藥水。
“沈丫頭,你叫醒人也不說句好聽的,我在你們紅府喝茶,從來都付過錢。”
“那便把賬留著回長沙算,現在閉上眼,抓緊前面那根繩,誰叫你都別答應。”
沈清歡站起身,正要提醒其他人,墓道盡頭卻出現了紅府的月門,丫頭扶著門框,手帕上全是血。
月門旁還站著陳皮,年紀比身邊的人大了許多,九爪鉤掛在手裡,腳下橫著沒有收起的細索。
他沒有看她,只背對月門往前走,丫頭卻在後面問她為什麼回來得這樣晚。
沈清歡的腳已經邁出繩索,腕間忽然收緊,整個人被陳皮扯回了墓道中間,肩背撞到他胸前。
藥箱夾在兩人之間,銅釦頂著她的腰側,陳皮一手抓住她的腕子,另一隻手抬起,遮住了她的眼睛。
“你剛才看見誰了,叫了你兩遍都不回話,還敢往牆邊走?”
“看見師孃在等藥,你先把手拿開,我看不見墓道,別人再出事怎麼辦?”
“看不見便對了,你方才那兩步若再往前,我只能把你綁在繩上帶出去。”
他的掌心貼著她眼前,練鉤留下的薄繭碰過眉骨,沈清歡只能聽見四周的腳步和布料摩擦聲。
“阿皮,鬆開一點,你擋得太嚴,我連前面有沒有人都分不清。”
“才擋了一會兒便受不住,剛才那股往前走的勁去了哪裡,先答應不再跟著牆裡的東西。”
“我答應,你也別貼得這樣近,藥箱鎖釦已經頂到我了。”
陳皮這才退開半步,手掌從她眼前移到肩側,卻仍扣著她的手腕,沒有把人放回隊尾。
沈清歡穩住呼吸,接過二月紅遞來的火把,發現張啟山一直站在前方,視線正落在她和那片銅牆之間。
“所有人聽清,看到任何不正常的東西,閉眼!別跟著走!”
“用繩把前後的人連起來,聽見死人的聲音也不要回應,這些銅片會讓人看到心裡惦記的東西。”
張啟山抬手示意副官照辦,十幾個人用短繩連住腰帶,火把只留三支,其餘全部熄滅。
墓道失去大半光亮後,牆上的人影淡了下去,耳邊的呼喚卻沒有停止,時遠時近地追著隊伍。
沈清歡用指甲掐住掌心,藉著疼意分辨腳下的石板,每走十步便讓人敲一次牆,確認聲音來自何處。
陳皮始終走在她後面半步,系在兩人腰間的繩子沒有繃直,手卻一直放在她隨時能夠碰到的位置。
過了兩道轉彎,前方出現銅門,門面上嵌著數十塊礦片,所有圓環紋都朝向正中的鎖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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