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歡，謝謝你把他們都帶回來了。”
沈清歡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嗓子幹到嘴裡發苦，只擠出一句師孃先回屋。
丫頭被二月紅扶進內室以後，院子裡安靜下來，燈影鋪在石板上，風把門口那條帕子吹到臺階下面。
沈清歡走過去彎腰撿起來，帕子被攥得太久，布面上全是掌心的汗。
她把帕子摺好揣進袖袋，站在臺階上看了一會兒內室那扇亮著燈的窗。
窗紙上映出兩個影子，一個坐在床邊，另一個蹲下來給人脫鞋，手掌託著腳踝的弧度分得很清。
沈清歡攥住袖口裡那塊帕子，布角上丫頭繡的花紋硌在她指腹下面。
戲臺上的幻境還貼在腦子後面，丫頭躺在石床上的樣子，帕子上的血，二月紅跪在旁邊的呼吸聲，一幀一幀碾過來，怎麼甩都甩不掉。
鹿活草還沒有找到，青黴素的提取一直卡在純度不夠的關口，時間表上每一天都在往後退，她手裡能用的東西不比墓中那座石臺好多少。
藥箱被人從身後提了過去，陳皮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，帶著沒有散完的礦塵澀味。
“你站在這裡看師孃的窗，看到天亮她也不會多長出一副好肺。”
沈清歡轉過身，燈光從他肩側漏過來，照到他臉上還沒擦乾淨的血痕和藥灰。
“我在想鹿活草的事，你別催，我回去還要整理藥方。”
“藥方等明天再整，你從早上到現在連一口飯都沒有吃過，先去廚房坐著，我讓人熱粥。”
沈清歡想反駁，張嘴時才發現嗓子幹到快裂開，只好跟著他往廚房走。
經過內室的門時，裡面傳來丫頭的咳嗽，咳了兩聲就停住了，緊接著是二月紅壓低的叮囑。
沈清歡的腳停了半拍，陳皮回頭看她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把藥箱換到另一隻手上，空出來的那隻手按住了她的後背，推著她繼續往前走。
她沒有回頭，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，指甲掐進掌心裡的力氣才放掉，指尖留下一排半月形的痕。
粥端上來的時候，碗邊還冒著熱氣，她低頭喝了兩口，舌頭被燙了一下也沒停。
陳皮靠在門框上看她喝完，手臂抱在胸前，纏著藥布的那隻手搭在袖口外面，血跡已經乾透變成深褐色。
“喝完了就回去睡，明天的事明天再想，你熬到天亮也長不出鹿活草。”
沈清歡放下碗，擦過嘴角的時候，目光掃到他手上的藥布。
“你那隻手今晚還要換一次藥，子時我來找你，別睡死了叫不開門。”
陳皮嘴角扯了一下，沒有答話，轉身帶著藥箱走了。
沈清歡坐在廚房的灶臺邊，火早就熄了，鍋底的餘溫隔著鐵壁傳過來，暖到手背又散了。
她從袖袋裡掏出那條帕子，展開鋪在膝上，帕角的花是丫頭最常用的石榴紋。
指腹摸過那幾針繡線時，沈清歡低下頭，額頭抵在手背上，悶聲說了句誰也聽不到的話。
“師孃，我一定來得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