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通報被張副官帶走的第二天，長沙城裡開始流傳一個訊息，說洋行的裘老闆出手闊綽，正在高價收購九門各家壓箱底的古董。
訊息最先從五門吳老狗那邊傳出來，有人看見裘德考的翻譯帶著兩隻紫檀匣子登了吳家的門，匣子裡裝著整套的洋鍾配件，還附了一封裘德考的親筆信。
齊鐵嘴把訊息送到紅府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，沈清歡正在內院替丫頭煎藥，藥爐上的蒸汽將她額前的碎髮打溼了一層。
陳皮蹲在院門口修一把鬆了柄的短刀，聽見齊鐵嘴進門的腳步便抬起頭，目光從來人臉上掃到他手裡的摺扇。
齊鐵嘴這回沒帶羅盤，扇子也沒有展開，走到藥爐旁邊坐下來的時候先往沈清歡碗裡看了一眼。
“沈丫頭，裘德考這兩天拜了三家門，吳老狗那裡是第一家，半截李那裡是第二家，第三家你猜是誰。”
沈清歡把藥汁濾進碗裡，手腕轉了兩回把渣子撥到另一邊。
“霍家。”
齊鐵嘴的扇子在掌中敲了兩下。
“你怎麼知道不是解九爺那邊。”
“解九爺通透，不會被古董和洋鍾打動，裘德考要拉攏搖擺的人，霍三孃的脾性最容易被銀子說動，半截李陰狠但貪利，這兩家先拿下，中間勢力便站到了他那一邊。”
齊鐵嘴的扇子拍到膝蓋上。
“你連他選人的順序都算出來了，那你說他下一步幹什麼。”
沈清歡端著藥碗站起身，經過陳皮旁邊的時候，他伸手擋了一下她的路，從碗沿聞了一口。
“裡面放了幾味？”
“六味，你聞一口辨不出來的那兩味是後加的，等我送完藥再跟你說。”
“誰讓你解釋藥方了，碗燙不燙，你端著走這麼久，手掌不疼？”
沈清歡把碗往上提了半寸，他的手從碗沿挪開，指背擦過她握著碗底的那幾根手指，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停了一息。
“碗底隔著布，不燙，你把路讓出來，師孃還等著喝藥。”
陳皮的手收回去，重新擱到刀柄上，眼睛卻跟著她的背影走到了內室門口。
沈清歡把藥送進去，丫頭接過碗的時候咳了一聲，沈清歡替她按住後背，掌心感覺到肩胛骨比上個月又薄了一層。
從內室出來以後她沒有回藥爐旁邊，直接走到齊鐵嘴對面坐下來。
“八爺，裘德考拉攏各家不光是為了買古董，他要在九門裡面建一張自己的網，往後訊息從網裡過一遍，他比佛爺還先知道長沙發生了什麼。”
齊鐵嘴把扇子放到桌上，手指在扇面上來回劃了兩趟。
“這話你打算怎麼拆他的網。”
“不用拆，讓他的網自己漏就行，裘德考在長沙收古董走的是官面上的路子，但他從礦山帶出去的東西，可不在官面的賬上面。”
沈清歡從袖袋裡取出一張紙，上面寫了三家鋪子的名字和幾個日期。
“這三家都是裘德考洋行長期合作的中轉鋪子，去年從湘西運出來的銅器和礦石經過他們的手，報關單上寫的是茶葉和桂皮，實際裝箱的東西重了三倍不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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