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麼時候去的碼頭。”
“前天下午,你去城西給師父買扇骨的時候。”
“你一個人去的碼頭。”
“帶了紅府兩個家丁,我又不是去打架,問幾個腳伕的話用不著你陪。”
陳皮的手指在椅背上收緊了一截,沈清歡的後背隔著椅面感覺到木頭跟著一起顫。
齊鐵嘴咳了一聲,把那張紙摺好揣進懷裡,站起來拿扇子。
“這東西我找幾個老掌櫃去印證一下,若數目對得上,不出三天,半截李便會知道裘德考用他的鋪面走私礦石,這筆賬他可不會替洋行認。”
沈清歡點了點頭,又從桌下拿出一隻小布袋遞過去。
“裡面有兩塊從墓裡帶出來的礦屑樣本,讓鋪子的老人認一認跟洋行走過的貨色是不是同一種東西,認出來以後樣本當場燒掉,別留。”
齊鐵嘴掂了掂布袋的重量,手指在袋口摩了兩下便收進袖中。
“沈丫頭,我從前只當你是二爺收的藥童,如今看來,你這腦子比我的銅錢好使多了。”
“八爺的銅錢是能起卦的,我這腦子只能算賬,算不了命。”
齊鐵嘴走了以後,院子裡安靜下來,藥爐底下的炭已經灰了大半,風把炭灰吹到沈清歡鞋面上。
陳皮從椅背後面繞到她面前,手掌按到桌沿上,拇指碰到她留在桌面上的另一張紙。
“還有什麼沒拿出來的,一次說完。”
“這張是給佛爺的,讓他的人查洋行近三個月給各家門戶送過什麼東西,附帶哪些口信,裘德考拉人不會只靠銀子,他會提供幫忙辦事的承諾,這種人情債比銀子綁得牢。”
陳皮把紙翻過來看了一眼,上面列著五個名字,霍三娘排在第二位,半截李排在第三位,第一位寫的是陸建勳。
“陸建勳也在裡面,裘德考連軍閥都敢拉。”
“陸建勳需要洋行的渠道把長沙的礦產賣到國外換軍火,裘德考需要陸建勳的人手進山,兩個人各取所需,這條線才是最難斷的。”
陳皮把紙放回桌面,手掌沒有離開,拇指壓在陸建勳三個字上面,指腹碾了兩圈。
“這些事你一個人扛不住,下次去碼頭帶上我,佛爺的人不會一直跟著你。”
沈清歡抬起頭看他的時候,他的視線已經從紙面上收回來,落在她鼻樑旁邊那道還沒消退的藥灰印子上面。
“你臉上有灰,右邊,再往上一點。”
她抬手擦了一下沒擦到,他的手從桌面抬起來,拇指帶著紙面上蹭來的墨印貼到她顴骨旁邊,把那道藥灰抹掉的同時,又留了一小條黑痕。
“你這是擦乾淨了還是又添了一塊。”
“添的那塊回屋洗就掉了,你先走,身上的藥味太濃,再站在這裡,滿院子都知道你在我藥房待了多久。”
陳皮的拇指從她臉上拿開的時候,指腹沿著顴骨的弧度向下滑了半寸,碰到她嘴角外側的皮膚才收。
那半寸的溫度留在風吹不到的地方,沈清歡把臉偏向藥爐那邊,炭灰剛好又飄了一片過來,蓋住了臉頰上的熱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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