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截李翻臉的訊息傳開以後,裘德考沒有出面解釋,洋行照常開門做生意,只是翻譯換了一個。
新來的翻譯姓周,穿著中式長衫,說一口地道的長沙話,走在街上跟本地掌櫃沒有兩樣。
沈清歡在布莊門口第二次看見這個人的時候,他正往霍家方向走,手裡拎著一隻洋行的錦盒。
她沒有跟過去,回到紅府便讓家丁去打聽霍家今天接了什麼客。
訊息回來得很快,霍三娘下午在茶樓包了一個雅間,跟周翻譯坐了大半個時辰,走的時候錦盒留在了桌上。
第三天,霍三娘派人送了張帖子到紅府,點名要見沈清歡,說是請她過府品茶。
陳皮把帖子從家丁手裡接過來的時候,沈清歡正在院裡給丫頭新採來的花蕊分揀品類。
“霍三娘找你品茶,你信嗎?”
沈清歡把花蕊放進竹匾,手指上沾著黃色的花粉,拿帖子之前在圍裙上擦了兩回。
“她不是來品茶的,她是來試我的口風。”
“那你去不去。”
“當然去,她不來找我,我過兩天也要找她。”
陳皮把帖子甩到桌上,手掌叉在腰間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跟去了她說不出真話,霍三娘在你面前只會端著霍家當家的架子,我一個人過去,她才會開口問我想知道的事。”
“你想知道什麼。”
沈清歡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,手指把帖子翻了個面,背面壓著一枚霍家的銅印。
“她想知道裘德考這個人能不能信,我想知道裘德考這次給她開了什麼價。”
陳皮盯著那枚銅印看了兩息,手從腰間放下來,抓住她搭圍裙的那隻手腕翻過來看了看。
“花粉還卡在指甲縫裡,你什麼都不帶便去赴約,霍三娘會當你不把她的帖子當回事。”
“我帶一盒師孃做的栗子糕過去,她要面子,我給的不是排場,是紅府當家人妻子的手藝,這份分量她壓不住。”
陳皮放開她的手腕,指腹在她虎口上捏了一下才抽離。
“你到了以後把茶喝了,栗子糕放下,說完話就回來,別讓她灌你黃酒。”
“霍三娘請我品茶又不是請我喝酒,你哪來這麼多規矩。”
“她那個人喝茶喝到了第三杯就會換酒,你臉皮薄推不掉,到時候紅著臉回來讓師父看見,又得問我怎麼沒跟著去。”
沈清歡拎著栗子糕出紅府的時候是下午未時,從南門大街走到霍家宅子不到半柱香的腳程。
霍家的院門開著半扇,門內站著兩個丫鬟,見她進門便引到了後院的花廳。
霍三娘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面,手裡端著一盞茶,妝容齊整,髮間插著一根碧玉簪子,指甲塗了半層蔻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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