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紅府的小師妹難得出門,我若不備好茶,傳出去旁人要說我怠慢了二爺的人。”
沈清歡端起茶喝了一口,舌尖碰到的溫度剛好,茶底沉著兩片未展開的銀針。
“霍當家今天請我來,不光是品這壺白毫的吧。”
霍三娘笑了一下,手指從茶盞移到那隻錦盒上面,沒有開啟,只沿著封條邊緣劃了一道。
“我倒想問問紅府的小師妹,覺得裘先生這個人如何。”
沈清歡把茶杯放回桌面,杯底擱在茶碟正中間,手指從杯壁上收回來之前碰了碰那條洋行封條的斷口。
“裘先生做古董生意,出手大方,長沙城裡跟他打過交道的人都說他講信用。”
“那你呢,你也覺得他講信用?”
沈清歡的手從封條上移開,搭在膝蓋上面,指腹在裙面上摩了兩回。
“講不講信用要看他跟誰講,跟長沙的鋪面掌櫃講,他是講的,跟碼頭的腳伕講,他也講。”
霍三孃的手停在錦盒上面。
“你話裡留著彎,他跟誰不講。”
“跟給他搬東西出國的人不講,洋行報關單上的茶葉和桂皮,拆開箱子以後是什麼東西,半截李前兩天已經看清楚了。”
霍三孃的手從錦盒上抬起來,擱到扶手上面,指甲在木面上颳了一聲。
沈清歡沒有給她接話的空處,視線落到那隻錦盒上面。
“裘先生這次給霍當家送的這份禮,盒子裡裝的是古董還是別的承諾,霍當家比我清楚。”
“承諾算不上,周翻譯只說裘先生願意幫霍家在上海找一條新的藥材採購渠道,價錢比長沙本地便宜三成。”
“便宜三成的藥材從哪裡來,走的是洋行的船還是官面上的路,這一點周翻譯說了沒有。”
霍三娘端起茶喝了半口,杯沿碰到嘴唇的位置停了片刻才放下來。
“沒有細說。”
沈清歡轉過身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半步,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茶桌,桌角的栗子糕飄著甜味,混著白毫的澀氣在花廳裡打了一個旋。
“霍當家,我跟您說一件事,這件事說完以後您自己掂量。”
霍三孃的指甲從扶手上抬起來,擱到了膝面上。
“你說。”
“裘德考的洋行去年從湘西運出去的銅器,中間有一批經過了日本人在城東的暗線,這件事佛爺那邊已經在查了。”
霍三娘臉上的笑意收了半截,指甲在膝面的布料上扣了一下。
沈清歡沒有等她消化這句話,接著開口。
“跟日本人有走私往來的人,將來不管是佛爺追究還是九門追究,牽連到的每一家都要擔這個名聲,霍當家覺得霍家的招牌經得起這一趟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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