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把人放回去，裘德考今晚便會知道你的鉤能打多遠，收一次要用多少力。”
沈清歡將藥布從陳皮掌心拆開，鹽水才落進裂口，皮下滲出的血便把新長的薄皮衝開了一道。
陳皮坐在齊鐵嘴鋪子後院的竹椅上，受傷的手搭在她膝前，另一隻手還捏著從跟蹤者身上取下的衣釦。
“他想知道，總會再派人來，我留一個能爬回去的，省得下一批還要跟著你走到紅府門口。”
“所以你就拿沒長好的手收鉤，裂口已經進了染泥，你若今晚發熱，我只能把壞掉的皮重新清一遍。”
沈清歡用銀針挑出傷口裡的黑屑，針尖貼著皮肉往裡探時，陳皮的手掌收緊，五指扣住了她的腕子。
“你往裡送之前先說一聲，這地方才長上兩日，經不起你拿針來回試，你的手也別抖。”
“松一點，你扣得這麼緊，我怎麼把針送進去，泥留在裡面化了膿，受罪的還是你。”
陳皮盯著她握針的手，拇指從腕內移到藥帶邊緣，力道放開半分，卻仍沒有讓她將手抽走。
“方才說話還有精神，這才剛開始便受不住了，染坊裡踩斷別人腿的時候，怎麼沒見你怕疼？”
“那人沒有拿針在我手裡翻，你若再往深處挑，我便先把八爺的桌子掀了，換個穩當地方再治。”
齊鐵嘴抱著茶壺從屋裡出來，聽見最後半句便停在門邊，看了看自己的桌子，又看了看兩人纏在一起的手。
“陳皮，你要掀便掀院裡的石桌，那張木桌是我吃飯算卦共用的家當，弄壞了得賠銀子。”
沈清歡抽回手腕，將最後一點染泥挑進銅盤，藥粉按上傷面以後，用布帶繞過陳皮掌根。
“八爺，裘德考派人盯上阿皮，說明半截李翻臉和霍家退禮已經讓他急了，他在重新摸九門的底。”
齊鐵嘴把茶壺放下，接過那枚衣釦翻看，扣背刻著洋行護衛隊使用的數字，邊緣還留著火漆印。
“這兩個人在洋行名冊裡掛著賬，平日替裘德考押貨，身手比街面上的打手強，他捨得拿出來探路，所求不小。”
陳皮等沈清歡繫好木扣，試著彎了彎手指，傷處剛碰到掌紋，她便抓住他的指根，不讓他繼續用力。
“才包好便亂動，你真當我的藥不要錢，手張開，等藥粉收住以後再試，八爺還在說正事。”
“我聽得見，你先把手拿開，握住這麼久，別人還當傷的是你，不知道疼的人也是你。”
沈清歡鬆開他的手指，指腹卻在木扣邊緣重新按了一遍，確認布帶沒有因他彎手而滑開。
齊鐵嘴端起茶喝了半杯，將裘德考近來拜訪九門各家的名單鋪到桌面，又在陸建勳的名字旁畫了一圈。
“這個洋人不是一般的古董販子，他背後有大靠山，動他之前要想清楚後果。”
“他背後有美國商會，上海還有替他過關的官員，陸建勳若再借兵給他，硬碰只會讓城裡先亂。”
沈清歡將霍家的名字劃去，又將半截李名下的三家鋪子圈出來，炭筆順著碼頭貨路停在洋行倉庫外面。
“所以我們暫時不動他，只圍他，切斷他的線人，封鎖他的情報來源，讓他在長沙變成瞎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