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鐵嘴拿扇骨點了點圖上的城南，徐家巷那處院子已經被軍營盯住，南貨鋪卻還在照常收貨。
“盯住一家鋪子容易，想圍住洋行不容易，他在碼頭有腳伕，在商會有掌櫃，連茶樓的跑堂都能替他遞話。”
“那就從遞話的人開始換，碼頭的腳伕要吃飯，我們給他們另一份工，商會的掌櫃怕賬目見光，半截李能讓他們閉嘴。”
沈清歡把三枚銅錢分別壓在碼頭和茶樓的位置，餘下那枚放到霍家藥材線旁邊，沒有壓住任何名字。
“南貨鋪暫時留著，裡面的人只看得到我們願意讓他們看的訊息，讓他以為霍家還在猶豫，也以為紅府內部意見不合。”
陳皮把手裡的衣釦按到洋行位置，扣背的數字朝上，指尖沿著地圖滑到紅府和霍家之間的街口。
“今天跟我的人在霍家外面出現過，他們看到清歡從裡面出來，裘德考會先查她們談了什麼。”
“他若去問霍家，只會得到茶沒談攏的答覆，霍三娘重臉面，不會承認自己受了紅府的勸。”
沈清歡拿起那枚衣釦，翻過來塞進一隻空藥瓶，用蠟封住瓶口，隨後推到齊鐵嘴面前。
“八爺讓人把它送回洋行倉庫，放在他們每日清點的貨箱裡，別讓看守發現是誰送進去的。”
齊鐵嘴的手停在藥瓶上方，摺扇也從桌沿滑落半截，他用兩根手指夾住瓶頸，沒有立刻收進袖中。
“你這是告訴裘德考，他的人進了哪條巷子，身上掉了什麼東西，咱們都查得清楚。”
“還要讓他知道，洋行裡面有人能替我們放東西，他查不出那個人是誰，便會先懷疑自己養的線人。”
陳皮朝沈清歡看過來，手掌蓋住地圖一角，那裡寫著南貨鋪掌櫃和兩名夥計的住址。
“裘德考若清理線人，死的會是這些人，你把藥瓶送進去之前，得先讓佛爺派人看住他們。”
“副官已經盯著南貨鋪，只要洋行的人準備帶走誰，軍營會在半路截下，人留下，訊息卻照樣送回去。”
齊鐵嘴把藥瓶收進袖中，起身翻出一本茶樓的賒賬冊，冊子裡夾著十幾張寫有名字的薄紙。
“我手裡還有一批靠賣訊息過日子的人，讓他們停口不難，可停久了，裘德考會起疑，得喂幾條能驗的訊息。”
“就說紅府正在找鹿活草，霍家要換上海藥路，半截李準備查碼頭暗箱，這些都是真的，只少了他最想知道的部分。”
沈清歡把炭筆放回桌面，伸手去取陳皮面前的茶杯，杯沿才碰到唇邊，杯身便被他從下方托住。
“這是我的杯子，你方才忙著挑泥，自己的茶還在那邊，拿錯了也不知道。”
“喝一口又不會少，你手上纏著藥，別總伸過來搶，灑到傷口上還得再拆一次。”
陳皮沒有鬆手，虎口託著杯底，指腹貼在她握杯的手背上，兩人的力道僵持片刻，茶麵沿杯壁晃出一圈水痕。
齊鐵嘴抱起賬冊往屋裡走，扇子在門框上磕了一下，只留下半句讓他們爭完再看名單。
沈清歡把茶杯推回陳皮面前，指腹從他掌邊抽離時帶走一滴茶水，溼痕順著腕骨滑進藥帶下面。
“今晚開始收線，三日之內，我要讓裘德考送出去的每一封信，都先在我們手裡過一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