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次是牙齦出了血，清歡已經查過，你出門在外，我不想讓一張帕子把你叫回來。”
“你不說，我便不知道，等咳疾真有變化時，你是不是還要等我從旁人口中聽見？”
二月紅的手掌留在她肩後，掌心順著脊背摸到肩胛下方，確認呼吸沒有雜音才收回一半。
丫頭看著他眼下積著的青色，沒有再爭，手指轉而握住他的衣袖，把那截斷扇從他掌中抽了出來。
“墓裡的東西讓你看見我死了一回，你回來以後便守著我，可你再這樣熬下去，我還得先替你請郎中。”
孟郎中收好脈枕，朝沈清歡交代了幾句飲食上的禁忌，隨後提著藥箱離開，把屋子留給師徒三人。
沈清歡重新翻開薄冊，把記錄咳嗽的幾頁撕下，按日期謄到一張大紙上，又添了體溫和飯量兩欄。
“師父，單次診脈只能看今日，師孃的病要靠平日記錄，我以後每隔七日查一次，月末再把前後變化放到一起看。”
二月紅抬眼看她，掌心還搭在丫頭腕邊，指腹順著脈搏移動半寸，沒有打斷她的話。
“除了診脈，我會聽肺裡的動靜，記錄夜咳和發熱，也會看體重與飯量，出現變化便提前調整藥方。”
“你從前為何沒有這樣做，只記咳嗽和用藥，卻沒有把這些放到一處，今日是臨時想出來的法子？”
“從前師孃病情穩定，我只按舊方照看，墓裡的幻境提醒了我，等症狀發作再治，能做的事會少。”
沈清歡把新畫的表格遞過去，格子裡沒有寫難懂的醫詞，每一項都能由丫頭和貼身丫鬟每日記錄。
“往後早晚各量一次體溫，夜裡咳醒便記時辰，飯量按半碗和整碗記，痰色變化也要留下。”
丫頭接過紙看了片刻，看到體重那一欄時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腰側，衣料比入秋前鬆了兩指。
“照你這樣查，我每日多吃半碗還是少吃一口都要留下，紅府的賬房也沒有記得這樣細。”
“師孃若嫌麻煩，我來記，您只管照常吃飯休息，不舒服時別再替師父省一封送信的紙。”
二月紅將表格摺好，放進自己隨身的扇袋，隨後把桌上三位郎中開的方子全部交給沈清歡。
“這些藥方你重新核一遍，能停的便停，不能讓她今日喝這家的藥，明日又試另一家的方子。”
“弟子今晚便核，師父也要答應我，不再揹著師孃請郎中，診得越多，開的藥越雜，反而看不出病情變化。”
二月紅看了丫頭一會兒，手掌從她腕邊移到被角，將滑到腰間的薄被重新拉回肩下。
“依你的辦法辦，每七日查一次，若脈象或夜咳有變化，當日便來告訴我，一次也不能漏。”
沈清歡點頭收好藥方，轉身走出內室時，陳皮還站在廊下，手裡拿著齊鐵嘴剛送來的線人名單。
紙頁遞到她面前，最下方卻多了一行紅字，洋行的人今日去過城西藥鋪，買走了兩支測溫用的水銀管。
沈清歡捏住紙角，回頭看向內室那扇門，丫頭正勸二月紅回房休息，咳聲隔著門板又落了一次。
裘德考的人買水銀管，可能在照看從墓裡出來的傷員，也可能已經知道紅府在查丫頭的病。
她將名單折進藥箱，掌心貼著箱蓋停了片刻，腦中那張新畫的表格重新展開，每一格都連著丫頭往後的病程。
定期監測，才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病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