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留吳佩婷立在公館門口,提著沉甸甸的禮盒,望著那人倉促離去的背影,哼笑了一聲。
夜晚 吳家公館
佩婷伏在案前看著李涯送來的禮盒,這是一看不知道,看了能嚇一跳。
一排排精緻的小圓香膏盒,白蘭、梔子、蜜桂,十餘種香型整整齊齊排著,竟是一樣沒落。再掀開絲絨小袋,西洋口紅、圓盒胭脂、剔透香水齊齊滾落,鋪了滿滿一掌心。
樣樣都是時下最時興的閨閣物件,齊全得過分,笨拙得也過分。
女孩家的玩意兒壘滿了盒子,佩婷拿起來把玩了片刻,又低聲罵了句:“呆子,哪有這樣賠禮的。”
正對著滿桌物件怔怔出神,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,伴著阿嵐溫軟的嗓音:“婷婷,你房裡怎麼還亮著燈?”
佩婷心頭一緊,瞬間回神。
她生怕被表姐看見這滿桌的脂粉首飾,來不及多想,抬手飛快將散落的東西悉數攏回絲絨袋中,摞起所有香膏小盒,連帶著冠生園的糕點匣子一併抱起,手腳麻利地塞進梳妝桌最深處的抽屜,咔嗒一聲輕輕落鎖。
剛收拾妥當,房門便被輕輕推開,阿嵐端著一杯溫茶走了進來,“天晚了,怎麼還不睡?在看什麼呢?”
佩婷轉過身,壓下心底微亂的漣漪,面上裝出一派平靜無事的模樣,淺淺搖頭:“沒什麼,不過翻了翻課本。”
雖然這般說著,可她自己都沒注意到面前的書都拿倒了。阿嵐反倒看破不說破,抿唇笑著,叮囑了一番後又掩門離去。
幾日後,公館裡格外熱鬧。
梅鳳英一連幾日都在同幾位初到重慶的官太太搓麻將,席間的閒談也大都是關於丈夫和孩子們的事。
洗牌的間隙,身旁一位太太捻著牌輕笑出聲:“要說如今養姑娘,可不能再照著老一套來了。”
梅鳳英抬眼看向她,指尖搓著手裡的麻將牌,靜靜聽著下文。
“那該怎麼教養呢?”席間一位穿著綠旗袍的太太率先發了話。
“除了唸書識字外,最重要的就是音律才藝了。我大女兒就是在學鋼琴,專門託人尋來的西洋樂器,還請了先生定期上門教學呢。”說這話的劉太太是從大城市裡出來的,她的父親是個很有名的富商,開了好幾家百貨公司。
一眾太太紛紛附和贊同,都覺得新式教養遠比舊式規矩體面。
梅鳳英坐在一旁默默聽著,心底不由得動了念頭。佩婷的模樣自是俏麗的,腦子也靈光,唯獨性子太野,整日閒不住。若是也置辦上一架鋼琴讓她日日練習,除了練習一門才藝外,也正好可以收一收她那浮躁的性子。
幾圈麻將打完,給佩婷買鋼琴、請先生的主意,就此在她心裡定了下來。
沒幾日功夫,一架黑漆鋼琴就搬進了後院小客廳。琴身擦得發亮,擺在屋裡,看著洋氣又規整。
午後佩婷和佩虞放學回家,剛進院子,就聽見屋裡斷斷續續的叮咚聲響,清清脆脆的。
她心生好奇,快步走進去,才發現竟是架鋼琴。
梅鳳英正站在旁邊打量,見她回來,當即開口:“看見了?這是姆媽特地託人給你尋來的。”
佩婷愣了愣:“啊?”
“啊什麼!現下城裡都興這個。”梅鳳英說得認真,“別家小姐個個會彈琴,就你整日瘋玩亂跑。我已經約好了聲樂先生,隔日便上門教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