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又溼透我的衣衫……”
話音落下,屋子裡靜下來。晚風掀動報紙邊角,麻將散落在桌上。
梅鳳英捏著報紙,眉頭擰著,聽得一頭霧水。
一旁的翠平瞪圓了眼睛,認認真真聽完,臉上是實打實的茫然。她聽不懂什麼撫弦、漂泊這些文縐縐的詞,似懂非懂抓不住詩裡的意思,只隱約聽見眼淚、衣衫。
過了半晌,翠平才默默唸叨:“老天爺,我死了算了,我怎麼一句也沒聽懂嘞。”
“是哦,婷婷,這不彈琴了怎麼還琴聲漂泊呢?”梅鳳英也緊隨其後提出了自己的疑慮。
佩婷聽完二人的問話,臉頰微微一熱,倒也不惱,指尖輕輕按著報紙印刷的字跡,語氣溫溫軟軟地解釋:“媽,這不是實寫彈琴。說的是心裡頭的念想,就算人不再撫琴,從前的那些心事回憶,依舊會在心裡來回打轉。”
梅鳳英聽得似懂非懂,眨了眨眼,又繼續問道:“心裡頭還能出琴聲?這可真是讀書人才有的名堂。我們這些粗人心裡難受了,就哭兩聲、喊兩嗓子。”
梅鳳英的話讓翠平極其認可,“是嘞,梅姐,我這心裡一不痛快就愛抽菸袋。
“哈哈哈哈,妹子,你也太實在了。”梅鳳英忍不住地笑著拍了拍翠平的肩膀。
幾日後
晚飯剛用過,廳堂裡還留著飯菜淡淡的油氣,吳敬中脫下外衣交給傭人,一邊松著領口的扣子,一邊對裡屋喚了一聲。
“鳳英,你今晚穿洋氣點,晚上去參加個酒會。”
梅鳳英正坐在桌邊清點剛理好的幾件首飾,聽見這話,手上一頓,抬過頭來:“酒會?什麼來頭,怎麼先前沒聽你提過。”
“共黨方面派人到天津了。”
“是嗎,那我們去做什麼呢?”梅鳳英思來想去,也不知道她去這種政治場合該發揮什麼樣的作用。
“各界都派了代表,可唯獨卻缺了婦女界的代表。共黨是很保守的,得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新女性、進步女性!”
吳敬中坐進椅子裡,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,語氣帶著幾分算計,“警備司令部牽頭辦這場聯誼酒會,點名要保密局出幾位太太充當婦女代表。場面上做做婦女權益、家庭民生的交談,擺出來給外人看。”
梅鳳英把首飾匣子的蓋子咔嗒合上,眉頭微微蹙起:“叫我們去當婦女代表?我平日裡就只會打打牌,料理家裡的瑣事。”
“好了,你別怕,不會讓你上臺演講的。就是喝喝酒,跳跳舞什麼的。”吳敬中拍了拍太太的手臂以做安撫。
“哦,那帶不帶婷婷?”在梅鳳英心中自己的女兒才稱得上進步女性,“你知不知道女兒參加了學校的報社,還專門寫文章講女子自立呢!”
“還有呢,婷婷的詩還上了報紙呢。我找給你看,她上回在我面前唸了一回,我都沒聽懂,你再念給我聽一遍。”
說著梅鳳英便起身,快步走到一旁的茶几,翻起摞得整整齊齊的報刊。紙張被她嘩嘩翻動,說來還真是稀奇,梅鳳英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。
“怪了,方才明明就擱這一堆裡頭的。”她蹲下身,伸手扒拉著報堆,鬢邊的碎髮都散落下來,“那張登了婷婷詩作的報紙,我明明收好了,怎麼一轉眼就不見蹤影。”
吳敬中抬腕看了看腕錶,眉頭微微皺起,語調添了幾分催促:“行了行了,先別找報紙了,時間不等人,酒會快要開場,再耽擱就要遲到。”
“可我還想叫你聽聽婷婷寫的詩呢。”梅鳳英仍舊不甘心,手還在報刊堆裡來回翻找。
“等回來再說唄,今天的事很重要。”說罷,吳敬中便推著妻子趕緊去換衣打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