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密局站長辦公室
吳敬中身體微微前傾，一手攥著電話聽筒，另一手搭在桌沿，腰桿下意識放低，語氣極盡恭謹討好，帶著刻意拿捏的謙卑語調，對著電話那頭的上級回話。
“他舌頭都咬掉了，就是死不開口啊！毛局長，這個姓秋的已經沒有什麼價值了。可是佛龕不同啊！他很重要，很有價值。”自從與八路軍代表見過面後，吳敬中內心十分忐忑，一是李涯的暴露，二是害怕因此引火上身，丟掉官位。
“毛局長，這個交易划算吶！”說到此處，吳敬中是愈發振奮了，音量都不自覺的抬高了，心底還頗有幾分底氣了。
突然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嚴肅的聲音：“吳敬中！”
“在！”
“是不是你擅自和佛龕聯絡過？把他給暴露了？”
上級嚴肅的語氣讓吳敬中有了幾分心虛，但仍舊一口咬定說道：“沒有啊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一番苦苦辯解，反覆陳情自己並無半點逾矩之舉，竭力撇清所有嫌疑，低聲賠著小心，好不容易才換得電話那頭語氣稍緩。
吳敬中長鬆一口氣，指尖微微發顫，小心翼翼、如釋重負地緩緩放下聽筒。
可聽筒剛落回座機，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炸響，急促又尖銳，在死寂壓抑的辦公室裡突兀迴盪，驚得他心頭又是一陣猛跳。
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疲憊拿起聽筒：“局長……”
“老吳啊，不得了了，出大事了！”電話那頭傳來梅鳳英的大嗓門，慌慌張張、滿是氣急敗壞，吳敬中連忙把聽筒拿的離遠了些，壓著怒意低喝。
“你嚷什麼！天塌下來了？”
梅鳳英壓根壓不住火氣，聲音都帶著顫：“你快看看今天的《益世報》！那個女星蘇琴，登報了！登的是結婚啟事！跟咱們兒子！”
“什麼？”
上午·吳家公館
檀香縈繞，麻將噼啪輕響，幾位官太太圍坐一桌。一位體態豐腴的司令太太笑著挨近梅鳳英，手裡折著當日的《益世報》，笑語盈盈：“吳太太，恭喜你哦！”
梅鳳英被這話弄得摸不著頭腦，摸麻將的手都頓在半空中，問道：“恭喜什麼啊？”
那位太太沉吟了片刻，隨即笑道：“令郎好本事，悄無聲息把當紅的蘇琴娶進門，今日直接登報昭告了，這般羅曼蒂克，我們這些人可真是羨慕不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桌邊另外幾位太太立刻跟著附和說笑，你一言我一語。
“是啊梅姐，先前你還總說自家少爺對那女星只是一時新鮮，這下倒好，直接一紙婚訊登上報刊，木已成舟啦。”
“蘇琴容貌身段樣樣拔尖，在戲臺上風光無限，令郎好福氣，往後府上可要多添一位大明星少奶奶咯。”
梅鳳英一時差點沒反應過來，目光慌忙落在那張攤開的報紙上，她立即將報紙奪了過來。盯著報紙上的那對璧人的合影，梅鳳英氣得險些暈過去，但顧忌著外人，她臉上仍舊維持著笑意。
周遭的笑語還在繼續，可落在梅鳳英耳朵裡，全是拐彎抹角的譏諷和看熱鬧的笑話。
這群官太太，面上笑意溫婉，眼底卻藏不住竊竊私語的戲謔。
“其實我早就打算把這個喜事告訴大家了，只是近來事情太多給忙忘了。”
梅鳳英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怒火，握著報紙的手指微微收緊，面上依舊端著官太太的端莊架子，故作從容地替兒子打著圓場。她心裡再氣、再難堪，也絕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吳家的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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