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天吳敬中的情緒敗壞到了極點,這是站裡面不得安寧,家裡面也後院著火啊!那晚上他和太太商量了一宿,最終還是向兒子妥協了。
一番討論後,吳敬中心力交瘁,靠在躺椅上嘆氣,“真是兒女大了不由人吶!”
梅鳳英倒是看得很開,雖然知道肯定有不少人家在背後等著看笑話呢,但她思來想去,還是孩子的意見最重要,到底是要過一輩子的,怎麼也得選個自己中意的。
“日子真快啊,說不定再過幾年就要輪到婷婷了。”梅鳳英疊著絲巾,有些悵然。她望向身旁的丈夫,看著他的皺紋與白髮,才發覺人生的一半路程都已經與他走下來了。
吳敬中順著她的目光抬手摸了摸自己鬢邊的白頭髮,眼底帶著連日操勞積攢的疲憊,長長又嘆了一口氣。
官場的傾軋算計、毛人鳳和鄭介民接連不斷的敲打,再加上家裡這一樁突如其來的婚事,一樁樁一件件壓在肩頭,早已讓他心力耗盡。
“婷婷她心思細膩,是個有想法的孩子。往後她的婚事,咱們不能再這般被動了。”他語氣放緩,少了平日裡的凌厲,只剩尋常丈夫與父親的感慨,“咱們要趁她還沒苗頭的時候,幫她提前把好關,尋個品行端正、家世乾淨的人家,別讓她日後像佩錚這般自作主張,鬧得滿城風雨。”
梅鳳英將疊整齊的絲巾放進首飾匣,合上木蓋發出一聲輕響。她走到躺椅邊坐下,輕輕攏了攏吳敬中肩頭滑落的外衣,輕聲說道:“我心裡有數。只是這都是兒女的緣分,要是哪天她真要定了某個人,你打算怎麼辦?”
吳敬中嗤笑了一聲,說:“還能怎麼辦!要是能符合我的要求,我肯定不會棒打鴛鴦。”
“那要是不符合呢?”
“不符合,那我指定是不同意的。那個臭小子要是敢纏著婷婷,我就地正法了他!”吳敬中越說越來了鬥志。
話音落下,方才滿身的疲憊彷彿散去大半,眉宇間又透出了特務獨有的狠戾氣場。
梅鳳英聞言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,又好氣又好笑地嗔怪道:“看你,說著說著又拿出那套衙門做派了。”
吳敬中稍稍收斂鋒芒,神色慢慢回落,卻依舊態度強硬:“我這是把醜話說在前頭。佩錚這次,是木已成舟、生米煮成了熟飯。”
梅鳳英輕嘆一聲,靠在躺椅扶手上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:“道理我都懂。可你別忘了佩錚當初,事前我們也百般提防,到頭來不還是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。年輕人心裡一旦認準一個人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”
吳敬中沉默片刻,指尖輕輕叩著躺椅扶手,思緒重回現實。官場步步驚心,家中兒女婚事接連添亂,他只覺得肩頭重擔愈發沉重。
“所以更要早做打算。往後但凡有合適的場合,你多帶著婷婷露面。多見些外面的人,她眼界寬了,自然不會輕易被花言巧語矇騙。防患於未然,總比事後被迫妥協要好。”
梅鳳英緩緩點頭,心頭那點悵然再次浮上來:“但願一切順遂吧。只盼著孩子們往後安分著點,我們夫妻倆,少些風波,安穩度日就夠了。”
吳敬中握住她的手,一聲低嘆融進寂靜的深夜裡。官場上的風波無從躲避,至少家裡,他想盡力守住這份安穩。
“哦,對了,李涯要回天津了。”這種官場上的事情,吳敬中是從來不瞞著太太的。
“回來也好,這樣你不是多個幫手嘛!你不信任陸橋山,對餘則成也做不到全權放心,現在來個你的嫡系,不是更好嘛。”
梅鳳英頓了頓又扯起嘴角一笑,提醒道:“只是往後這就是三足鼎立的局面了。”
論起政治頭腦,吳敬中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,太太比他強上很多。他抬起手指了指太太,又笑著放下了。
“你有個懂政治的頭腦。”
另一邊 餘則成家
屋內燈火昏黃,晚飯早已收拾妥當。翠平端著水盆擦著桌案,眼角餘光瞥見餘則成推門進屋,從下班回來就臉色沉鬱、一語不發。
她停下手裡的動作,側身看向他,眉眼帶著關切:“怎麼了?愁眉苦臉的。”
餘則成脫下外衣,抬手揉了揉眉心,脊背微微緊繃,臉上凝著化不開的凝重,緩步進屋落座,低聲開口:“延安那個特務可能要來天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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