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壞事總會有個過程，一回生二回熟的。自那日偷溜出去和李涯逛公園後，佩婷膽子就更大了，時常不著家，母親一問起來，她便說和朋友約好了去咖啡廳寫功課呢。
臨出門前，梅鳳英還追在後面嘟嚷著：“這在咖啡廳裡做功課難不成比在家裡快活吶？”
可話才說完，佩婷就溜出門不見身影了。
自有了上回的教訓，佩婷就和李涯約好了去更遠的地方見面，且兩個人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，畫面頗為搞笑。
有一回，佩婷原本是想著同他去維多利亞公園野餐的，可那園子臨著租界，往來熟人太多，眼雜，保不定撞上哪個相熟的太太或是父親手下的人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思來想去，她便提議去寧園。
李涯聽罷沒有異議，只開著車子，引擎聲響沉沉，駛出小白樓，一路往北去。
出了租界規整的柏油路，越往城北走，路邊的屋舍慢慢稀疏下來。寧園地方大，林木密，不像租界公園那般熱鬧，平日裡遊人零星，不容易碰上相熟的人。
一路要走將近半個鐘頭，車子停在偏靜的側門附近。園內楊柳沿著湖岸鋪開，四下安安靜靜，正好藏住兩個人的一點心事。
到了地，佩婷便拿出從家裡順出來的小桌布，還是帶蕾絲花邊的鋪在草地上，又從筐子裡拿出預先準備好的吃食，這些吃的是她早就寫好條子給李涯，吩咐他去買的。
紙包拆開，是起士林的奶油小方、燻腸切片，還有兩隻玻璃汽水瓶，瓶口封著薄蠟。另有一小盒洗淨的葡萄，裹著溼棉紙防潮。
佩婷屈膝坐下來，指尖理平蕾絲桌布的褶皺，抬眼望他，輕輕笑了一聲：“這樣子，也算我們的闢克匿克呢。”
李涯低頭瞧著鋪好的吃食，緩緩開口：“奧，原來就是這個。”
他順勢在一旁坐下，目光掃過桌上甜軟的西式點心。
佩婷以為他不愛吃那些，趕忙從藤籃裡又摸出兩個燒餅，用油紙包得好好的，還帶著一點餘溫。
她把燒餅遞給他，眉眼彎彎的：“我怕你吃不慣這些奶油蛋糕，特意給你買的燒餅，你嚐嚐。”
李涯接過，掰開一小塊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，樸實的麥香很踏實。
佩婷盯著他，小聲問：“好吃嗎？”
“嗯，好吃。”李涯應著。
兩人慢慢吃著東西，沒人多說話。四周靜悄悄的，風吹著湖邊的柳樹，沙沙的響，湖水安安靜靜淌著，一點喧囂都沒有。
吃完東西，兩人並肩坐在河邊的草地上。
佩婷猶豫了片刻，微微偏過頭，輕輕靠在了李涯的肩頭。
望著面前緩緩流動的湖水，佩婷忽然想起那句“隨生死流，入大愛河”，臉兀自地就紅透了，她抬眼偷瞄著李涯的反應，見他沒有察覺，便又低頭撿起地上的柳條，在水裡輕輕划著。
在佩婷眼裡，愛慾便同這河水一般。
一旦沉進去，就容易沉溺，不易自拔。它又能一點點浸到人心最深的地方，像水浸潤石頭，經年累月，慢慢滲透。這般愛河，原是最難渡越，不管是販夫走卒、王公將相，也無法一步跨到對岸去。同樣，從情愛中走出來也是非常不易的。
她捏著細柳條，任由水波漫過梢頭，心底悄悄明白，自己早已踏進這道河裡，再不容易抽身了。
“婷婷。”李涯突然出聲喊了她一聲。
“嗯，怎麼了？”
李涯猶豫了片刻，像是付出了重大的決心，說：“你說咱們現在是什麼關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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