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過了明路,吳敬中也允許李涯上門來找佩婷了,兩人一見了面就躲樓上講話。吳敬中起先還不放心,湊門外偷聽了幾回,發現講的都是些酸掉牙的話他也就不願聽了。
因為李涯是準女婿的緣故,吳敬中也就把抓捕季偉民的事情派給了他,這事給誰都不如給自家人吶,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在去之前,吳敬中還把他喊到家裡來細細叮囑了一番,話裡話外都是讓他不要手軟。
難得這日佩婷的大哥也在家,他是在銀行裡辦事的,早就替父親把季偉民在他們銀行裡的流水全調了出來,一家幾口看著上面的數額都吃了一驚。
吳敬中心裡更為震撼,本以為自己已經夠心狠手辣的,但和這個季偉民比起來他算什麼呀!
這讓他又想起穆連成了,那個老匹夫,居然還陰了他一把,真是可惜啊!說起這個吳敬中就頗為心痛,那麼多寶貝全流散到海外了。
“爸,季偉民在我們銀行存了不少美金呢,金條就更不必說了。嘖嘖嘖,居然還有比你心還黑的人!”佩錚向來是個缺根筋的主,幾個孩子裡面就數他沒怎麼被管教。
“你這話什麼意思啊!”
吳敬中臉一沉,伸手就朝著佩錚胳膊拍了一下。
“混小子,這種話也是能隨口亂講的?”
佩錚吃痛,縮了縮胳膊,還滿不在乎地咧嘴笑:“本來就是嘛,您瞧瞧這賬本,這人撈的錢財,數額大得嚇人。”
桌上攤開的流水單子,一筆筆賬目觸目驚心。李涯站在一旁,垂著眼翻看,神色冷峻。
幹特務這麼久,貪官汙吏他見得不少,可季偉民這般大肆搜刮,依舊叫人心裡發涼。
梅鳳英端著茶杯走過來,瞪了大兒子一眼:“少胡說八道,在外頭萬萬不可這麼口無遮攔,禍從口出,懂不懂。”
她上一秒兇過兒子,下一秒又給李涯遞來果盤,語氣極為溫和:“女婿啊,你到時候呢……最重要的就是別心慈手軟,那些東西我們不拿,上面的人也會拿的。”
吳敬中眉頭微微一皺,卻沒有開口呵斥梅鳳英,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眼底藏著幾分默許。
家裡太太把心裡實在話講了出來,有些話,由他這個站長口中說出來不妥,梅鳳英來講反倒剛剛好。
李涯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流水紙頁,指節微微收緊。他哪裡聽不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。抓捕季偉民是公事,可這堆金山銀山擺在眼前,多少人都會動心思。
佩婷坐在一旁,心裡咯噔一下。她看看母親,又看看神色沉靜的李涯,沒有出聲,一顆心卻懸了起來。她知道李涯是想幹實事的,還不如把這事派給餘主任呢。
梅鳳英見李涯沒有答話,又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壓得低了些:“不是叫你明目張膽去撈。世道就是這樣,白白拱手送出去,實在可惜。你心裡留個心眼便是。”
“姆媽!”佩婷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。
梅鳳英回頭瞥了女兒一眼,擺了擺手,示意她不必多言:“我也是為你們往後過日子打算。馬上就要成婚,處處都要用錢。生了孩子也要錢,你們就是太年輕,不知柴米油鹽貴啊……”
吳敬中這時才放下茶杯,慢悠悠開口,把話往回攏了幾分:“話雖這麼講,場面上的規矩還是要做足。人必須抓回來,賬目該上報的也得上報,不能落下把柄叫旁人抓住。”
“是,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。”
季偉民家
天色大亮,日頭剛爬上屋簷,巷子里人聲漸起。
李涯帶著行動隊的人手,早早便封鎖了季偉民的宅邸四周,行事隱秘,沒有驚動街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