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鶴當晚就住下了，常保在廊下給它搭了個窩，舊棉襖墊著，小白鶴蹲進去試了試，跳出來，跳回朱棟肩上。
常保罵罵咧咧拆窩重搭，搭了三回，小白鶴才勉強認可，條件是窩得擺在朱棟屋門口。
夜裡，朱棟在燈下翻那冊名冊，小白鶴就蹲在硯臺邊上看他，看得無聊了，拿喙撥他的筆。
朱棟由它鬧，把北平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，提筆給守拙寫信。
北平的打聽不用管，底已經收拾乾淨，翻不出花來，信的末尾添了一句：觀裡的醫書藥典，理一份書目出來，往後有用。
信送出去第三天，常保從外頭帶回風聲：欽天監有人遞了摺子，說南京城裡有人夜觀天象，妖言惑眾。
朱棟頭也沒抬笑道：“四哥壓下了吧。”
“殿下怎麼知道？”
“四哥叫咱吃飯的時候，自會說。”
果然，當天傍晚，朱棣傳他用膳，飯桌上朱棣沒提摺子，只夾了一筷子菜：“老二十四，你那些藥鋪子，往後走官面，咱讓兵部給你出個採買的文書。”
“聽四哥的。”
“嗯。”
朱棣又補了一句，“天塌不下來，有哥在。”
朱棟低頭扒飯，眼眶熱了一下，後來他才知道，那道摺子朱棣看都沒看，原樣退了回去，連趙世安的名字都沒提。有些事，四哥擋在他前頭，連說都不說。
兵部的文書過了七八天才送下來，朱棟拿著那紙文書，把白雲觀在江南幾處藥鋪的賬目重新理了一遍，該掛官面的掛官面，該留私賬的留私賬。
常保在旁邊看著，直打哈欠。
“殿下，這玩意兒比算賬還磨人。”
“磨人，才沒人挑得出錯。”
朱棟把文書收好：“往後咱的藥，賣得堂堂正正。”
....
日子一天天熱起來，蟬鳴吵得人睡不著。
大水是六月裡下的，下了三天三夜，城南的坊巷淹了半截牆。
水退之後，朱棟去看過一回，滿巷子的泥，臭烘烘的，他當時就讓常保記下，回頭得提醒坊正淘井。
還沒來得及提醒，城南就出事了。
先是常保買菜回來說，城隍廟後頭的巷子裡病倒了一片，上吐下瀉，眼窩深陷。
接著藥鋪的藥價漲了，窮人買不起，躺在家門口等死，再接著，滿城的謠言起來了：有人說城隍爺發怒了，廟祝連夜抬出神像遊街驅疫，銅鑼敲得震天響。
朱棟聽到最後一條，笑了一下，沒解釋。
他到城南的時候，遊街的隊伍正堵著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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