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這話他只說了一半，夜裡他一個人來過一趟，望了一回氣，井口那層灰氣，貼著符紙的地方，淡了一線。符紙上的硃砂在月光下紅得發暗，像是真的鎮著什麼。
聽說後來的幾天，城南的人路過封井，都要對著那道符拜一拜。藥湯照喝，符也照拜，兩樣都不耽誤，病就這麼一天一天輕下去。
....
事發的下午，白雲觀的兩大車藥就到了。
朱棟在城隍廟前支起棚子，立了塊牌子，病家自報，分文不取。
頭一天來領藥的人稀稀拉拉，倒是有人拎著罐子來裝藥湯，說拿回去供著，朱棟哭笑不得的道，藥是喝的，不是供的。
訊息傳進宮裡，是第三天的事。
朱棣讓太醫院派了兩名醫官來，又讓朱高煦送了一車藥材。
朱高煦是騎馬來的，到了棚子前翻身下馬，先被藥味燻得皺了下眉：“二十四叔，您這棚子，比軍營裡的傷帳還衝。”
朱棟頭也不抬的道：“藥味衝，人才有命，是四哥讓你來的？”
“爹讓我給您送藥，順便看看您死沒死。”
朱高煦把馬鞭往腰上一別，嘿嘿笑著，然後左右看了看：“城南這攤子，爹說您只管辦，錢糧有戶部，藥材有太醫院，城南的魚課米課免半年，誰敢使絆子，您直接遞話。”
朱棟心裡一暖，嘴上卻說：“知道了，你回去跟四哥說，藥夠人夠，讓他放心。”
“成。”
朱高煦翻身上馬，走了兩步，又回頭不好意思道：“二十四叔，我那些兵，您上回給的那個藥方子好使。”
“好使就行。”
朱棟望著他打馬遠去的背影，笑了笑，四年靖難，帳裡帳外，這孩子虎是虎，可恩怨分明。
常保在旁邊咂嘴，說著如今高陽郡王如今可威風了，朱棟沒接話。威風是威風，可他還記得咱的藥方子。
....
第二天，封井的坊巷裡，新病的人少了，朱棟心裡鬆了半口氣，結果第五天夜裡又倒下去幾個。
朱棟連夜去查，查到巷尾一戶人家偷偷撬了井蓋，那家的老漢梗著脖子站在井邊喊著：“井水清亮著呢，哪有毒？喝了半輩子了。”
朱棟沒罵人，有些人本就愚昧，他也沒必要費那麼多口舌。
他絕對用些這個時代人能接受的東西，來讓這些人聽話，雖道門忌炫，從來不在人前露，但這一回，他準備破例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朱棟讓人撬開石板，當著一巷子人的面，從井裡打上一碗水，並排放在另一碗河水旁邊。
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符，符是昨夜畫的，黃紙硃砂，符膽勾得一絲不苟，是雷法院裡傳下來的驗水符式。
兩指夾符，先懸在河水碗上，口中唸了一句淨水咒，符紙紋絲不動。
又懸到井水碗上，咒聲未落，那符無火自燃，化成一縷青煙，灰落進碗裡。
灰落處，水面上像滴了墨，一圈一圈黑開，轉眼整碗水成了墨色，還翻著細碎的小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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