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棟出了棚子，低聲對周全道：“營西那幾個棚，今晚加雙倍的哨。裝病騙得過別人，騙不過大夫，他們裝病，是想讓咱們習慣那片有動靜。”
訊息報進王府，朱高熾連夜佈置。
當夜三更，營西果然起了火頭，數百降卒撲向馬廄，迎接他們的是嚴陣以待的燕軍。
為首的降將當場被拿，朱高熾只誅了五個首惡，脅從的一概不問，第二天照常放飯。
譁變沒流幾個人的血就平了，降卒營裡反倒安靜下來，人人都看明白了：燕軍不是殺不了，是不殺。
...
一個月後，收編。
願留者，兩萬八千人，願走的，登記造冊，發放路費和乾糧，燕軍派人送出三十里。
走的那天，幾百個降卒在營門口朝著醫士隊的方向磕了頭，有個荊州籍的老兵磕完頭，盯著來送行的火房啞道人，忽然渾身一震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老兵嘴唇哆嗦：“像，太像了……像俺們荊州的老王爺……”
啞道人垂著眼，往灶房的方向退了一步。
“不對，不對……”
老兵又自己搖頭，渾濁的眼淚下來了：“俺家王爺，沒了……燒死了……俺瞎了眼……”
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當夜，沙盤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：“二十四弟，往後降卒營，我還是少去。”
朱棟提筆回：“七哥，保重。”
朱柏抹掉重寫：“可荊州兵想家。我給他們燒水。聽他們說話，就像回了趟家。”
朱棟捏著筆，半天，寫下兩個字：“隨你。”
....
收編事畢，朱棣親自來了降卒營，又去了醫士隊的藥棚轉了一圈，把朱棟叫到一邊。
“兩萬八千人，死心塌地，老二十四。”
朱棣伸出兩根手指：“你這一手，四哥給你記頭功，說吧要什麼賞？”
朱棟說：“我不要賞，我要四哥一句話。”
“講！”
“日後無論攻哪座城，包括南京，”
朱棟一字一字，聲音略微低沉：“破城之後，不殺降，不屠城，不擾百姓。老朱家的刀，不砍放下刀的人。”
朱棣沉默了，半晌，他伸出手，按在這個弟弟的頭頂上，像許多年前在賜宴上那樣緩緩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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