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，小河。
南下的路，從這裡開始硌腳了。
平安和何福合兵一處，扼著小河列陣，兩軍隔河爭橋，從清晨殺到日暮，橋頭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，河水紅了三里。
燕軍驍將陳文，爭橋的時候馬踏浮屍失蹄，陷進人堆裡，親兵搶回來的，是屍首。
夜裡，朱棣親自帶一支軍，悄悄從上游淺灘蹚過河，天亮時繞出南軍側後，南軍驚退二十里，才重新站住腳。
這一仗，誰也沒吃掉誰。
可就是這一仗之後，燕軍的糧道，斷了。
.....
齊眉山，燕軍大營。
平安打仗狠，用兵更毒，他不跟燕軍正面撞，專掐糧道，北路來的糧車，十車裡能到的不到三車。
營裡的糧，一天比一天薄。
到第七天，中軍帳裡，諸將吵成了一鍋粥。
“王爺，回軍吧！北上就糧，休整再來！”
“將士們一天一稀一干，馬都喂不上料了！”
“孤軍千里，糧盡必潰，這不是怯戰，是常識啊王爺！”
朱棣坐在帥位上，一隻手按著案角，指節捏得發白，一言不發。
吵到最後，他站了起來。
“咱起兵四年，死了多少人？張玉東昌那一身箭，陳文小河那一座橋，兩萬弟兄埋在東昌的雪裡！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擲地有聲：“這時候回軍，到了長江邊上回軍，他們全白死了。”
“兵有進，無退。”
朱能出列，抱拳，聲震四座：“王爺說得對！漢高祖十戰九敗，卒有天下！咱們敗得起，退一步，才真是什麼都沒了！”
帳裡靜下來，軍心這東西，主帥不退，就散不了一半。
朱棟從帳角站起身道：“四哥，給我三天。”
滿帳的目光刷地聚過來。
“三天後，糧到。”
丘福愣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殿下，這不是北平，這是齊眉山！方圓百里打成白地了，樹皮都啃乾淨了，您去哪兒弄糧？”
“去年十月，定策南下的第二天，白雲觀就出去了三十七封信。”
朱棟從懷裡摸出一本翻得起毛的名冊：“方圓一百二十里，大小道觀三十七座，一觀一封。信裡夾著現銀，價比市價高一成，託各觀買糧囤藥，代存代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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