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，武英殿。
朱棣整理著一天亂七八糟的奏章，朱棟端著藥茶進來的時候，他正揉著額角。
“四哥，今天那三句話，你答得真好。”
朱棣接過茶，喝了一口：“哪三句？”
“成王何在，何不立成王之子，何不立成王之弟。”
朱棣哼了一聲：“咱答得不好，可咱不能不答，不答他走出去之後，天下人會說咱心虛。”
朱棣放下茶盞，像是不經意間提起一般，目光落在朱棟胸前：“那道旨，方孝孺看見了？”
“看見了。”
“他什麼反應？”
“看完之後，手抖得厲害，別過臉去後，肩膀一直在抖。”
朱棣沉默了一會兒：“老二十四，咱問你件事。”
“四哥說。”
“那道旨……爹寫的時候，咱正在北平裝病，那天夜裡，你在謹身殿？”
“是。”
“爹說了什麼？”
朱棟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四哥白天我說，等你過了這一陣，再把全文念給你聽。”
朱棣看著他：“咱現在，算不算過了這一陣？”
“嗯...也算。”
朱棟解開衣襟，取出那捲黃綾，雙手遞了過去：“四哥自己看。”
朱棣沒接，先問了一句：“你白天不肯給咱看，是怕咱看了，心裡不是滋味？”
朱棟嘆了口氣，也沒答話。
朱棣自己把黃綾接了過去，油布剝開，黃綾展開。
先帝的筆跡在燈下一字一字鋪開，“郢王棟，朕之幼子。性純孝，通醫道……若朝有奸佞，危及宗社；若國有大難，生靈塗炭……郢王可持此旨，便宜行事，先救後奏。凡朕子孫，見此旨如見朕；凡大明臣民，奉此旨如奉朕。”
朱棣從頭看到尾，看了三遍，他攥著那捲黃綾的手，指節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。
“凡朕子孫，見此旨如見朕……”
他啞聲唸了一遍，抬起頭看著朱棟，眼眶通紅：“爹把這道旨……寫給你了？”
“寫給我了。”
“洪武三十年，爹寫這道旨的時候，咱還在北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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