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南方，南京的方向夜氣之中，一道青白之氣沖天而起，與紫微垣旁那點星光遙遙相應。
他掐指一算，眉頭一挑：“不是客星，是有人問天，天應了。”
“色青白，仙光大盛，光潤不刺，主生，主醫，不主殺。”
他咧了咧嘴：“老朱家打天下的年頭，貧道見過的殺星，沒有一百也有八十，頭一回見著個醫人的星。”
“當年貧道跟老朱說，他兒子裡要出個醫人的，老朱當貧道放屁。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蓍草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敢情那話，應在這兒了。”
他把蓍草往案上一丟，重新拎起魚竿，往湖裡一甩：“命盤如篩，來處不明，去處不定。嘿嘿，等貧道鐵冠生鏽都等不來的人，如今倒自己冒出來了。”
“星星是人家自己的，路也是人家自己走的，貧道一個釣魚的，看看就好。”
....
南京城外，一座塌了半邊的土地廟。
一個蓬頭垢面的瘋道士，正抱著一條烤糊的魚啃得滿臉是油。
他停住了嘴，歪著頭，望著天上一個方向，咧嘴笑了。
“嘿嘿嘿，天上掉下來一顆星，帶著一個仙，砸進孝陵邊上的泥地裡，明兒要長出一座觀來！”
他越說越樂，拍著大腿：“觀裡住著個小神仙，小神仙半夜爬房頂數星星，數著數著，把天數醒了！”
他壓低聲音，神秘兮兮地對廟角那隻野貓說：“天睜眼瞧了他一下，往後啊，想瞧他的人，可就排著隊嘍。”
野貓“喵”了一聲，竄進草叢裡。
瘋道士也不惱，低頭接著啃魚，跟沒事人一樣。
....
南京城裡，城西一處清淨的僧舍。
道衍盤坐在蒲團上，經卷攤開，筆擱在硯上，墨早幹了。
一更天的時候，他就覺得不對。
心口無緣無故發緊了一下，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，在深夜裡輕輕扯了他一把。
直到方才他推開窗，望向夜空。
紫微垣的方向，青白的光，閃了三下，滅了。
老和尚立在窗前，三角眼裡精光一閃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笑了起來，笑聲很輕，像一聲嘆息：“這位小殿下，前些年叫燕王一身龍氣壓著，十算九不中，怕是早就憋壞了。如今龍氣一定，他果然就忍不住，想伸手摸摸天了。
貧僧這輩子算不出的兩人當真有趣，這個剛入道連天都敢問。”
他望著那點星光消逝的方向，久久不語，沉默片刻，他慢慢合上窗唸叨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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