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彪又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撕。
阿牛急了，身子一橫擋在告示前頭，喊了一句，這是陛下準的。家丁一推，阿牛腳下不穩，摔在青石板上，手肘磕破了皮，血珠子滲出來。
羅彪看都沒看他，手已經捏住了告示的邊角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隻手從人群裡伸出來，把羅彪的手腕按住了。
羅彪扭頭，對上一張年輕的臉，天青色的道袍，料子是好雲錦，暗織著雲鶴紋，晨光斜斜一照，紋路便活了似的。領口袖口壓著銀線滾邊，溫溫地亮著。
頭髮用一根羊脂白玉簪束著，簪頭一點棗皮沁，像雲裡漏出的一抹霞。
人立在那兒，眉眼清朗，沒有半分張揚，可就是這份不張揚，壓得羅彪的氣焰矮下去半截。
雲鶴紋呼應他的小白鶴，是王爺的貴氣撲面而來，滿街忽然安靜了一瞬，有人失聲喊出了他的身份。
殿下！郢王殿下！
朱棟沒看羅彪，先彎腰把阿牛扶起來，看了看他磕破的肘子，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，倒了點藥粉在傷口上，說道：“回去用燒開晾涼的水洗，三天結痂。”
阿牛傻了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殿……殿下。
朱棟拍了拍他的肩，轉過身，看著羅彪。
他望了一眼這少年的氣，浮著一層虛火，驕而薄，是紈絝子弟的浮氣，底子還沒壞透。
在這虛火底下，還壓著一點銳氣，直而亮，像爐裡沒燒透的鐵，火雖亂，料子是好的。
這樣的料子，扔在鬥雞走馬裡，三年就廢了，丟進武學煉三年，興許能煉出個將才。
朱棟心裡那桿秤，悄悄偏了一下，他要把羅彪架到名冊前頭，當街的規矩不能折是一半，另一半就是這孩子的氣告訴他的：武學收泥腿子，也得收將門，羅彪要是真能煉出來，就是告訴將門何為真正的“武學”。
“告示是陛下硃批的，你撕一個給咱看看。”
朱棟的聲音不高，整條街都聽見了。
羅彪的臉色變了，手還捏著告示邊角，指節發白，撕也不是，放也不是。
他張了張嘴，臉色蒼白的說道：“殿下，小的沒別的意思，就是覺得這幫泥腿子……”
朱棟打斷他：“泥腿子能不能考，告示上寫得明白，你要不服，考場上見。”
羅彪梗著脖子：考就考，誰怕誰，武學又不是他們家的。
話一齣口，他就知道掉坑裡了。
朱棟笑了，衝常保招了招手，常保那動作，快得跟領了聖旨似的。
三步並作兩步躥過來，青布包袱往地上一墩，解開後，把名冊簿子啪地拍在告示底下的石階上，又用袖子把頁面抹了抹，才從懷裡掏出一支筆。
筆尖往墨盒裡蘸了又蘸，直蘸到墨珠子快滴下來，這才半彎著腰，雙手捧著筆，笑得滿臉褶子，湊到羅彪跟前：“羅公子，您請，筆墨都伺候妥當了。“
朱棟笑著說道：”報上名，會寫幾個寫幾個，寫不出來也不打緊，說一聲，咱手把手教你。“
滿街哄的一聲笑了，有人喊，羅公子，報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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