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一，天沒亮透，朱棟在廊下淨了手，往銅香爐裡插了三炷香。
香是自己合的，柏子打底，摻一點蒼朮。
青煙剛直起來，常保就踩著露水進來了，說兵部的人已經抬著匾到了城西，提調官程郎中派人來請。
朱棟閉著眼把一炷香坐完，才披上道袍出門。
掛匾他沒上臺，黑底金字的“京衛武學”四個字揭開紅綢的時候，他站在人群裡，望見硃紅底子上浮著一層氣，正而不散。
兵部尚書劉儁抬頭看了很久，說了句，這匾分量足，人群后頭，盛庸拄著棗木杖，看匾看了一炷香的工夫，轉身走了。
午後初試，初二清早城頭，這兩場朱棟都去了，可都沒看全。
初試他坐在條案邊喝茶，看頂替的被揪出來清出去，看阿牛六矢險過，看青山五矢中靶、三矢穿了靶心，看羅彪開半弓，弓弦彈回，在手指上抽出一道血印子。
城頭試膽的時候，他站在甕城裡，看三丈高的風把一個一個後生吹軟，有尿褲子的，有閉著眼挪的。
也看到羅彪解下腰刀上了城梯，第四步腿就軟了，蹲在牆頂上，家丁要扶，他吼了句別扶，自己手腳並用爬了下來，站住了，眼睛紅得嚇人。
朱棟在名冊上，給羅彪畫了半個圈。
羅興是辰時來的，他兒子在城頭上丟了人，這位金吾衛世襲千戶咽不下這口氣，堵在條案前，說城頭上走一圈算什麼本事，羅家的兵陣前敢衝、刀下敢死，用得著上城頭練腿？
朱棟這時走了過去，淡淡的回了一句：衝陣的膽和守城的膽是一個膽，不服就巳時來聽盛教習的頭一課。
羅興沒再說話，抱了抱拳，走了。
這些事，朱棟都只看了一半。
因為初二巳時，開課的銅鑼還沒響，宮裡的人就來了。
....
來的是乾清宮的內侍，騎的快馬，一路衝進武學校場，官帽都跑歪了。
他滾下馬，撲到朱棟面前，嗓子是劈的：“殿下！皇后娘娘今晨暈厥，太醫院會診，兩個時辰了，人還沒醒！陛下請殿下即刻進宮！”
滿場的人都聽見了，朱棟握著茶盞的手，停在半空。
他抬起頭望了一眼南邊的天，史書上，四嫂是永樂五年薨的，還有四年，可病根這東西，從來不會等到日子才發作。
他趕忙把茶盞一放，他整個人縱身而起，丹田裡一口氣提上來，腳下一掠，人已經出去七八丈遠，衣襬帶起一陣風。
滿場的人都看呆了，郢王殿下平日裡走路都慢悠悠的，誰也沒見過他這樣。
程郎中追著喊：“殿下！武學這邊……武學怎麼辦？！”
朱棟頭也不回，聲音遠遠地送回來：“盛教習的課，照開！武學離了咱，一樣轉！”
話音沒落，他已經掠到拴馬的地方，翻身上馬，一夾馬腹，往皇城去了。
....
坤寧宮外，朱棟迎面撞上灰袍老道劉淵然，四哥把朝天宮的真人也請來了，可見太醫院那邊，是真沒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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