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八夜裡，太暉觀後山的小院，燈亮到三更。
朱棟把三樣東西在案上一一擺開：王副使的口供副本，藥船滅口案的水匪口供，軍旗的證詞。
現在網眼都齊了，差的只是收網的日子和收網的地方。
他淨了手，坐下來後，把右手縮回袖中，掐著指節，起了一課。
問的是：卞大官人，下一步往哪兒走。
課成，發用見亥，亥為江河，為夜水；上乘玄武，玄武主逃亡走私。
朱棟的指節一頓，這個人要跑，還是走水路，就在這三夜之內。
再看去向，玄武落酉地，酉為正西。
他要回上游去，回那筆本錢來的地方去。
朱棟順勢又往下推了一層，想尋一尋那個陝西口音的“教書先生”。
指節推了三，課裡空空落落，沒有這個人。
他慢慢收回手，望著漆黑的夜空，眼睛眯了起來。
六壬課問的都是眼前事，尋常人沒有入不了課的，課裡找不到人，是有人把自己的氣機遮乾淨了，看來是個行家!
....
初九一早，裴烈去了荊州衛的鎮撫司。
京裡錦衣衛衙門的密諭和駕帖，初七就到了荊州，是指名遞到裴烈手裡的。
帖角壓著刑科的批籤，這是錦衣衛辦案的規矩，駕帖須經刑科僉批才算走完了流程。
他拿著駕帖進鎮撫司，鎮撫使一見帖上的朱印，一個字沒多問，當場調了二十個精幹軍士，聽候呼叫。
兩家的分工擺得明明白白，滅口案是刑案，府衙的班頭帶人撲卞府拿正主。
軍旗案是軍紀，鎮撫司的軍士上碼頭拿船拿人。
至於跑的那個，裴烈把朱棟的話原樣帶到：“他要跑，水路正西，就這三夜，江汊那幾處口子，夜裡卡住，白天撤開，別驚他。”
這一路，裴烈準備自己守。
他手下四個漢子，也都撒了出去，老魏年紀最長，性子最穩，跟著府衙班頭撲卞府。
汪潮水性最好，跟著裴烈守江汊。小關腿最快，範勇拳腳最硬，這兩個，派去綴那位“教書先生”，一前一後，只跟不拿。
臨走，鎮撫使送出來，忍不住多問了一句，這三夜的日子，是怎麼算出來的。
裴烈笑了笑，只回了四個字：我家殿下的意思。
鎮撫使就沒再問，有些來路，不問比問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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