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裡，武學開了課。
朱瞻基每隔幾日來一趟，來了先寫字，寫完出門。
去得最多的是城南那個藥棚，孩子如今認得櫃檯上的秤了，回來能比劃半天，說哪味藥貴，哪味藥賤。
三月裡，欽天監把孝陵那邊觀的上樑日子擇出來了，報了三個等朱棟挑。
樸狗兒又來跑了一趟，說圍牆合了龍，只等那日。
開春這三個月，朝裡最響的不是別的，是一個詞，建儲。
解縉年前說的那句“開春”，一樁一樁都應了。
靖難的一班功臣隔三差五往淇國公府上跑，駙馬王寧進宮請安請得比誰都勤。
文官這邊不跑，只在值房裡遞條陳，一封接一封，講的都是同一句：嫡長相承。
朱棣則是一律留中不發，結果到了四月裡，出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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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十一，奉天殿，這一日的早朝從卯時就吵到了日頭正中。
八百里加急的塘報攤在御案上，紙角還帶著驛站換馬時蹭上的泥。
朱棣看了三遍，一句話沒說，手指在“馬興”兩個字上按了很久。
塘報上的字不多：夷船一十一隻，寇穿山，百戶馬興與戰死亡。尋寇蘇州府、松江府諸處，燒船，殺人，掠走男女數百口。
百戶是從六品，死在海邊一個連名字都難查的汛地上，可他是大明的官，穿著大明的甲，死在大明的土上。
朱棣把塘報推下去，讓滿朝的官員一個一個的看。
“說吧，怎麼解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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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一個出列的是兵部尚書劉儁。
他捧著笏板，聲音沉穩：浙直沿海這幾年的倭警，一年比一年密。
太祖朝定下海禁，片板不許下海，可禁了這些年，禁出什麼來了？
禁出的是沿海數十萬百姓無以為生，鋌而走險。
為今之計，是申嚴海禁，把沿海的船隻、人丁都編入冊，岸上設巡檢，海上設哨船，賊來了能擋，賊走了能追。
話音未落，班列裡就有人出聲反駁。
出列的是都察院的一個御史，姓周，四十來歲，嗓門不小。
他說劉尚書這法子，是拿刀削自己的腳，沿海百姓本就靠海吃飯，你把他們的船收了，他們吃什麼，吃下去的還是反。
劉儁沉著臉：“那依周御史之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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