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二，武英殿。
晨光從窗欞裡斜進來，正落在御案一角，把那一摞摞的摺子照出了邊。
案上攤著三樣東西：一份兵部呈的水師條陳，一份禮部擬的敕書底稿，還有一支筆，筆尖上的墨將幹未乾。
殿角兩隻炭盆，炭是紅籮炭，燒得只剩一層暗紅，四月裡本不必燒炭，可朱棣嫌早上殿裡陰涼，一直留著。
他坐在案後，身上是玄色常服，袖口挽了一道。
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昨兒吵了一整日，夜裡又看了半宿的條陳。
殿裡站著三個人，兵部尚書劉儁立在左手邊，捧著笏板，腰背挺直，一句話不多說。
戶部尚書夏原吉立在右手邊，手裡捏著一串算珠，時不時撥一下，嘴唇無聲地動，那是他算賬時的老習慣。
禮部尚書李至剛立在中間，四十來歲，白淨面皮，三綹短鬚修得整齊，他是華亭人，說話帶著一點南音。
三個人被召來，為一樁事：遣使日本的敕書怎麼擬，貢使來了怎麼接待，回賜給多少。
李至剛剛說完他的主張。
他的意思是：從厚，番邦遠來，船破人疲，路上要死人。朝廷既為宗主，回賜就該比他們進貢的多些，這叫“厚往薄來”。賜得厚，四夷才肯來，來的人多了才叫萬國來朝。
他說得懇切，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看御座上的臉色。
朱棣沒點頭，也沒搖頭，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....
就在這時候，殿外太監唱了一聲：“郢王殿下到。”
朱棟進來，行過禮，站到案前。
他今兒穿的是親王常服，袖子垂著。
“四哥。”
朱棣擱下筆，笑道：“昨兒折騰一日，今兒還來，什麼事？”
朱棟從袖裡抽出那捲紙，雙手呈上去。
紙角已經摩挲得發毛，邊上一圈淺黃的汗漬，揣了三個多月，從正月初一揣到四月十二。
“臣弟有樣東西，得交到四哥手上。”
....
朱棣接過來，先是隨手抖了抖，掃了一眼紙角。
“你這張紙，揣多久了？”
“正月初一寫的。”
朱棣抬起頭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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