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往薄來，是寫在書裡的道理，也是禮部辦了這麼多年的老規矩。
朱棣沒說話，只是看著朱棟，眼裡有點看戲的意思。
....
朱棟等他說完，才開口。
“李尚書說的是書上的道理，本王說的是賬上的道理。”
“咱們先算一筆舊賬。”
朱棟抬起手，一樣一樣數。
“洪武年間，占城、暹羅、彭亨諸國來朝，貢的是胡椒、蘇木、檀香。三五千斤地往過運，運到咱們這兒，官價給的，是二十倍。”
“李尚書，那二十倍的利，是誰賺的？”
李至剛的臉色變了變，沒答。
朱棟繼續說道：“是番商賺的，所以洪武朝才有那麼一句話，番人慕利，貢無虛月。”
“他們為什麼一個月來一趟，不是敬畏，是有利可圖。”
此時的殿裡，安靜得能聽見炭盆裡爆出的一聲輕響。
“這些年，咱們的銀子就是這麼一筆一筆流出去的，李尚書是禮部的，回賜的單子，多半是您開的吧？那些數目，您比本王清楚。”
李至剛的嘴唇動了動，卻不敢說這些禮單的事情，他確實清楚，他甚至清楚得不能再清楚。
....
朱棟把聲音放慢了些：“李尚書說厚往薄來，可咱們這些年，是厚往厚來，往也厚來也厚，只是厚的是別人。”
“本王說的”帶回來“不是徵稅，是把這筆賬掉個頭。他們要咱們的絲、咱們的瓷、咱們的茶、咱們的書都可以，拿土產來換，一船絲出去，一船金銀回來。”
“這叫什麼？”
朱棟沒等李至剛答，自己說了：
“這叫止損。不是爭利，是止損。”
....
李至剛站著沒動，他是個能吏。
禮部那一攤子繁雜事務，這些年叫他理得井井有條，去年首倡建都北平那道摺子，也是他起的頭。
他心裡其實明白，殿下這筆賬，算得沒錯。
洪武朝流出去的銀子，戶部有數，他也有數。
可他還是梗著脖子，因為他是禮部尚書，替朝廷顧體面是他的本分。
他的聲音有點發澀：“王爺，縱然如此……體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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