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和退了出去，殿裡一時只剩下兄弟兩個。
晨光又挪了一寸，把御案上的硯臺照出半邊亮。
朱棣坐回案後，把那張紙拿起來，又看了一遍，笑著道：
“這三個多月，你天天揣著？”
“揣著。”
“睡覺也揣著？”
朱棟笑了一下，沒答。
朱棣的手在匣子上按了一會兒，忽然道：“老二十四。”
“臣弟在。”
“咱這個皇帝，當得不容易。”
朱棟抬起頭，看到朱棣的目光落在窗外，不知在看什麼。
“北邊要打，南邊要防，海上這一攤你給咱挑起來了，朝裡還一堆人盯著那把椅子。”
“有時候夜裡睡不著，咱就想起你五歲那年。”
朱棟聞言，神情一怔。
朱棣嘴角動了動：“那麼小個人，天天一本正經的，臉繃得像個小老太爺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看著朱棟。
“有時候咱就想，這小子是咱看著長大的，跟旁人不一樣。這些年你替咱辦的事，咱都記著。”
朱棟低下頭，喉嚨裡有點發緊，他撩袍跪了下去。
“四哥！”
“起來。”
朱棣伸手把他托起來，那只有薄繭的手在他胳膊上按了按，力道不輕：“男兒膝下有黃金，你給咱跪什麼。”
朱棟站起來，垂著手。
“今兒別走，陪咱吃頓飯，你多久沒陪咱吃飯了？”
朱棟鼻子一酸，低聲道：“臣弟遵旨。”
朱棣哼了一聲，轉過頭對著殿外揚聲道：“來人!”
那一聲出去，方才那點軟和氣兒一絲也不剩了，只剩下帝王的冷硬。
“傳膳。”
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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