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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，朱棟起了一課，問的是西邊。
裴烈前幾日遞過話，寮國那邊有風聲，說安南陳氏還有後人活著，人已經往北來了。
課成，驛馬動，朱雀臨門，訊息是真的，人在路上。
可再往下看，發用空亡，來人是真是假，看不真。
他忽然想起史書上的一句：有人從寮國來，自稱陳氏之後，跪在奉天殿上哭訴胡氏篡位。
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陳家的種，史書自己都說不清。
他伸手把課盤推到一邊，收了手。
深夜，裴烈一身青灰常服，進門腳步比貓還輕，身上帶著一點夜露的溼氣，袍角沾了泥，來報了四樁事。
頭一樁，寮國那邊的風聲坐實了些，人在路上，走的是雲南這一道，估摸著還得月餘。
第二樁，樸狗兒託人帶話，上樑的日子定了，四月二十八是個黃道日。
第三樁，夔州那半張鹽引，還是沒底。
第四樁，裴烈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今兒下午，淇國公府上擺了一天的席，駙馬王寧也去了。席散了以後，外頭聽見裡頭說了一句，“漢王類陛下”。”
朱棟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，茶盞裡一圈細紋，慢慢散開，映著燈焰，晃了兩晃。
他在燈下坐了很久，四哥那句：“咱這幾個兒子，誰像咱”。
天家的事，自有天家的命數，師父在武當山上說過，大勢不可改，小勢可逆。
窗外，屋脊上那一團冷硬、帶著刀兵氣的氣，還穩穩地蹲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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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三夜裡，宮裡來了人。
來的是御馬監的一個太監，捧著一道口諭，跪在堂前唸完，又規規矩矩磕了個頭。
口諭只有一句話：明日大朝，議儲位，請郢王殿下入殿與議。
太監走後，朱棟在燈下坐了半個時辰。
常保侍立在一旁，連大氣都不敢出，他知道殿下在想什麼，這位殿下進京兩年，大朝小朝，去過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。
每逢朝會日，他不是在城南的藥棚裡給人搭脈，就是在巷子口的老槐樹底下跟街坊下棋。
朝裡也有人參過他兩本，說親王不預朝政，這是本分；朱棣看了留中不發，從沒說過他一個字。
可今兒這一道口諭，不一樣。
“殿下，”
常保小聲道：“明日……去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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