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熾上了車，車軲轆碾著巷子裡的石子，吱呀，吱呀，一路往宮裡去。
常保提著燈在門口站著，看著那盞燈籠的光暈一點點縮小，最後在巷口一拐不見了。
朱棟還站在門口，巷子裡有股氣，他太熟悉了。
燥，烈，赤金色，像校場上那門炮剛炸開時的顏色，壓在巷子西頭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裡，壓了不止半個時辰，從頭到尾沒挪過窩。
朱棟沒說破，老大在裡面說話，老二在外頭站著，這種事他若是點破了，兩個人今夜誰都下不來臺。
朱棟在心裡還轉了一句：這孩子，這次倒是比他大哥沉得住氣。
等朱高熾的車走遠了，巷子裡靜下來後，朱棟轉過身，對著巷子西頭的黑暗開口：“二侄子，風大。”
“進來吧。”
....
朱高煦從陰影裡走出來，青袍，木簪束髮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走過來的時候腳步很穩，沒有那種憋著火的重步子，是武將走慣了路數。
他走到朱棟跟前站定，雙手抱拳，腰微躬：“二十四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侄兒等您送客，沒敢驚動。”
朱棟藉著門口那盞燈籠的光打量他。
這個侄子站著的時候腰背挺得比誰都直，眉眼生得極像朱棣，連皺眉時眉心那道豎紋都一樣。
可此刻他垂著眼，把平日在殿上壓都壓不住的那點倔勁兒，收得乾乾淨淨。
“還和二十四叔客氣起來了，進來坐吧”
....
朱高煦跟在他身後進了堂屋，朱棟走到案前，把燈罩往上提了提，屋裡的光就亮了一圈。
他指了指對面那張凳子，自己繞到案後坐下。
案上還擺著朱高熾方才用過的那隻碗，青瓷的，碗沿有個米粒大的缺口。
朱棟把這隻碗挪到手邊，另拿了一隻粗瓷碗，提壺倒茶，接著他把碗推了過去。
朱高煦雙手接了，他的手大指節粗，掌心一層厚繭，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，他捧著碗指腹貼在碗壁上，暖了暖手卻沒有喝。
“二十四叔，今日殿上，您一句話都沒說。”
“嗯。”
朱棟伸手把燈芯挑了挑，火苗原是矮下去的，被他一挑又直起來一點，把兩個人的臉都照清楚了。
“侄兒不是來問您為什麼的。”
朱高煦說完這句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，他把碗往前推了推，像是要借這個動作給自己壯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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