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為什麼？”
“您為什麼要替侄兒去說。”
朱棟看著他笑了笑，把案上朱高熾那隻碗挪開，騰出一小塊地方，兩隻手在案上合著。
“因為咱答應過你爺爺。”
這是句實話，老朱走的時候，他答應過照看朱家的孩子。
朱高煦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....
朱棟的聲音沉下去，把話頭扳回來：“可咱幫你這一回，你得給咱一句準話。”
朱高煦抬起眼看著他，有些迷惑的看過來。
“從今往後，那把椅子的事，你一個字都不要再想。”
朱高煦腮幫子上的肉繃緊了，後槽牙那裡鼓起一道稜，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：“侄兒沒想過，侄兒就是不服。”
“不服什麼？”
“不服他們都說侄兒不如大哥！”
他往前一傾抬起右手，在半空裡比了個劈砍的姿勢，那是馬上揮刀的動作，手腕一翻收回來，又劈出去。
“大哥守過城，侄兒也打過仗！白溝河、東昌、浦子口...”
他一根一根地屈手指：“哪一仗侄兒不是衝在前頭？東昌那一仗，父皇身邊只剩幾十騎，是侄兒殺進去把人接出來的！”
他猛地停住聲音，說到自己那一樁的時候，他哽住了。
朱高煦低下頭，用手背在嘴上抹了一把，抹得很重把嘴唇都蹭紅了：“憑什麼……就因為他年長几歲。”
....
“就因為他年長几歲。”
朱棟把這句話接了過來，語氣鄭重地說著。
“這天下，就得穩在“長幼有序”這四個字上頭，你父皇打了一輩子仗，他比誰都清楚什麼叫亂，他自己就是從亂裡爬出來的。”
朱棟故意停了停，讓這幾句落進對方耳朵裡：“他要的不是最能打的那個兒子，他要的是一個不會讓天下再起刀兵的儲君。”
“二侄子，你大哥已經坐上去了，你再動這個念頭，不是你跟他過不去，是你跟你自己過不去。”
....
朱高煦坐在那兒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眼睛盯著碗裡那點涼茶，他盯了很久，久到朱棟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。
朱棟看著這個場景，心裡想的卻是另一樁：宣德元年，樂安。
三百斤的銅缸，底下架起炭火，一個人在裡頭頂，頂得起來也頂不住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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