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公，天狗真會吃日頭嗎？”
朱棟笑著說道，“不會，那是雲裡的事，歷上都寫著。”
“那他們為什麼怕？”
朱棟看了看門口那條長隊，看了半晌，他才開口：“因為沒人跟他們說。”
朱瞻基想了想，把竹籠換到另一隻手裡提著，臉繃得挺認真：“那我長大了，也說。”
朱棟伸出手，在他頭頂按了一按，那根翎羽在籠子裡晃了兩下，穩住了。
........
五月的最後幾天，南京城像一口蓋著的鍋。
欽天監的題本遞進宮裡，抄出來傳遍六部：六月初一朔，日當食。
禮部循洪武舊例定了救護的事，露臺上設香案，儀門內擺金鼓，各官朝服入班，班首擊鼓三聲，眾鼓齊鳴，候日復圓。
這份儀注一出來，城裡的話頭就變了。
菜市上說這個，井邊打水的也說這個。到後來，說得最熱鬧的是鼓樓底下那家茶棚。
“日食。”說書的先生拿醒木在桌上一壓，慢悠悠地說，“這三個字，欽天監的官兒都替咱們寫好了。哪一天、哪個時辰，寫得明明白白。”
底下有人接話：“那還救什麼？”
“救麼，是禮上的事。”
先生把茶碗端起來，吹了吹沫子：“你們只記住一條：那一日，家裡別動鑼鼓，穿素。”
坐在門口的一個腳伕把碗一堆，忽然想起一樁：“前些日子孝陵那邊上樑，不是有隻白鶴落在樑上？那可是祥瑞。”
腳伕咂了咂嘴，聲音低了些：“祥瑞剛過，天上就要黑一塊……這兩位神仙，是不是在打架？”
茶棚裡靜了幾息，先生拿醒木在桌上又壓了一下，把話頭壓住：“喜事歸喜事，日食歸日食，各是各的，天家的賬，輪不著咱們算。”
旁邊一個賣菜的婦人插了句嘴，說昨兒在城南，有個賣避日符的，被郢王門上攆跑了，連布幡都讓人踩了。城西米鋪抬價，半天不到就翻回來。
一棚人聽著，點著頭，把話頭轉開了。
...
六月初一，上午。
這一日朱棣身穿常服，不御正殿。
午門外白花花站了一片素服，官帽上的翅一溜排開。
天氣悶熱，站著的人額頭上一層汗，誰也不敢拿袖子擦，只敢藉著咳嗽的工夫往天上瞟一眼。
便殿裡，欽天監的題本就攤在案上，題本上寫得細：午正三刻初虧，未正二刻食甚，申初復圓。三個時辰，一刻不差，末了落著監正的印。
離午正，還有一個多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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