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艄公見他收了高興得直搓手,又讓船戶把魚和酒擱下,朱棟也沒推。讓常保收了,又讓藥工給三個船戶一人包了兩劑時氣藥。
老艄公臨走的時候,在門口又回過頭,衝朱棟喊了一嗓子:“殿下,往後江上跑船的都曉得,帶個紅葫蘆,掉水裡也淹不死!”
巷子裡圍著的街坊都笑了,有人跟著起鬨,有人拍巴掌,朱棟站在門口朝那老艄公拱了拱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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訊息傳得快,當天下午就傳遍了半座南京城,說書的先生又添了新段子,把龍江關救人和腰舟的事編在一處,說漢王殿下抱著斷桅鳧水,老艄公抱住了漢王的脖子,兩個人一塊兒被紅葫蘆託著浮上來。
底下人就問那到底是誰救了誰,先生拿醒木一拍,說這叫互相成全,漢王救了老艄公的命,老艄公替漢王揚了名,滿堂鬨笑。
朱棟聽著常保學來的段子,笑了一聲沒接話,但他心裡清楚,這一局從腰舟到口碑,從口碑到人心,算是穩穩落了地。
往後江上的規矩,從此多了一條,上了船先找紅葫蘆,這條規矩比官府的告示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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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七月下旬,沿江各府的汛報漸漸稀了,夏原吉從蘇松遞了信來,說圩堤加了樁,水退之後沒起大疫,各府迴文報上來的淘井數、設棚數都對得上。
朱棣在便殿裡看完了這些迴文,難得沒有皺眉,把摺子往案上一擱,說了一句“這一局,穩了”。
朱棟從便殿退出來的時候,在廊下遇見劉儁,這位兵部尚書捧著一摞新到的塘報,見了他停下腳步,拱手行了個禮,沒有多說,只是點了點頭。
朱棟還了禮,兩人擦肩而過,他知道劉儁的意思,這場汛從水到病,兵部沒出多少力,倒是工部和戶部忙了大半個月。
可朱棟心裡有數,沿江的汛情和安南的動向是連在一處的,兵部早晚要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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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二十五,朱棟去了思陵觀。
出了朝陽門,官道兩旁的稻田還泡在水裡。
早稻沒來得及收,有些穗子已經發了黑,歪歪斜斜地倒在泥水裡,水面上浮著一層綠萍,被日頭曬得發亮。
田埂上的草被水淹過又退出來,泥漿裹著斷葉,踩上去滑膩膩的。
幾個農人蹲在田埂上,把能救回來的稻穗一把一把地捋下來,裝進揹簍裡,揹簍半空著,穗子輕,裝了半天也沒見多。
朱棟在馬上看了半晌,勒住了韁。
這一季算是廢了,早稻爛在水裡,晚稻的秧還沒插下去,田裡積著水,插下去也是泡著。
一年的口糧就靠這兩季,頭一季沒了下一季再趕不上,秋後就得餓肚子。
他前世讀明史的時候看過,江南大水之後必有流民,之所以如此是水退了之後地裡長不出東西,人活不下去才走的。
洪武年間幾次大水,蘇松一帶餓死的人比淹死的多,史書上記得簡略,可那些“流民”“饑饉”四個字底下,是一個村一個村的人往外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