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二人策馬趕回木刻楞時，太陽已經西斜，拴好黑馬，將劉勝利給的肉品、罐頭妥善收進屋外天然凍倉，又把供銷社買來的布料、大紅紅紙、筆墨盡數抱進屋內。
屋內爐火燃得旺，暖意驅散滿身寒氣。劉遠清理出炕桌當案臺，裁開長條大紅紙，倒出墨汁潤好毛筆。
劉飛蹲在一旁託著腮幫子觀看，看著兄長提筆，落筆沉穩有力，紙上寫下紮根牧區、祝福人畜興旺的新春對聯。
等寫完兩幅大門對聯、幾張方形福字，劉遠將紅紙小心收好，拎起那幾卷厚實棉布、一截紫紅綢緞，又揣上兩包奶糖，招呼劉飛一同往巴特爾家的蒙古包走去。
通格拉格嬸子正蹲在氈房內搓毛線，巴特爾坐在一旁擦拭馬具，瞧見兄弟倆進門，連忙招呼他們坐下喝奶茶。
巴圖搶先拽住劉飛的胳膊，嗓門亮堂堂：“你們今天去鎮上啦？”
巴雅爾跟在後面，目光一眼就落在劉遠手裡色彩鮮亮的布料皮料上，好奇探頭：“這麼多好看的布，是做新衣服用的嗎？”
劉遠沒急著坐下，把棉布、皮料一股腦鋪在乾淨氈子上，笑著撓撓頭：“巴特爾大叔、通格拉格嬸子，馬上過白月新年，我今天去鎮上扯了些料子。我跟小飛倆城裡小子，握筆寫字還行，拿針線跟繡花似的笨手笨腳，只能來麻煩嬸子，幫我倆各做一身過冬新衣。”
通格拉格伸手來回摩挲厚實棉布，又摸了摸鮮亮的綢緞，笑著打趣：“你倒是捨得買好料子，過冬擋風又耐造，包在我身上，兩天之內準給你們縫得合身舒服。就是你這布料皮料囤得太多，夠做四五套衣裳，先緊著你們兄弟倆做兩套，剩下的我慢慢裁剪，絕不糟蹋料子。”
劉遠聽完朗聲笑起來：“嬸子可別光顧著我們！我跟小飛一人一身足夠穿，餘下的布料皮料，您、大叔還有巴雅爾、巴圖全都做一身新的。我當時扯布的時候，心裡早就盤算好咱們一大家人的尺寸，特意多扯了不少，過年人人穿新衣才熱鬧。”
巴特爾放下手裡的馬具，搖著頭笑：“你這孩子置辦布料還惦記我們一家子。”
“大叔可別跟我客氣，我們哥倆剛來草原兩眼一抹黑，全靠你們幫扶，早把你們當親人了。” 劉遠拿起那疊紅對聯遞過去，眼裡帶笑，“對了，這是我親手寫的對聯，送你們家，祝咱們新年紅紅火火，牛羊滿圈人畜興旺！”
一旁劉飛連忙湊上前，扒著氈墊補充：“嬸子，我哥毛筆字寫得特別好看！貼上紅對聯，蒙古包看著都喜慶！”
通格拉格捧著柔軟布料，又摸了摸豔紅的對聯紙，心裡暖意十足：“你們倆孩子實在有心，放心，嬸子連夜趕工，年前保證你們兩個都能穿上嶄新衣裳，熱熱鬧鬧過新年！”
天色擦黑，氈房牛糞火燒得咕嘟作響。通格拉格嬸子拿出白天煮好的羊排肉湯，丟進切好的土豆和麵片下鍋燉煮，鍋裡熱氣裹著肉香漫滿整個蒙古包。
桌上提前擺好木盤，盛著曬乾的奶豆腐、一層金黃的奶皮子，銅壺裡熬著鹹奶茶。
眾人圍坐氈墊，等著肉湯麵片出鍋，今天留劉遠、劉飛在家吃飯，嬸子還額外切了一盤現成手把肉，算是待客的豐盛晚飯。
吃完飯劉遠領著劉飛就要走，通格拉格連忙起身，用油紙包了幾塊奶皮子、一小袋炒米塞給劉遠：“帶回木刻楞夜裡餓了墊肚子，新衣我抓緊裁剪，過兩日就給你們送去。”
劉遠把包裹仔細揣好，起身道謝：“今天多謝大叔嬸子招待，我們就不多打擾。”
劉飛跟著站起身，和巴雅爾、巴圖揮手道別。幾人走出蒙古包，入夜的草原寒風撲面而來，抬頭是漫天清亮星子，整片雪原鋪著一層清冷的月光，四下靜悄悄的，只能聽見遠處零星幾聲馬嘶。
巴特爾站在蒙古包前叮囑道：“雪道凍硬了，騎馬慢些走，別貪快打滑。”
“放心吧大叔。” 劉遠翻身上馬，又扶著劉飛坐穩，揮了揮手，“我們走了，白月新年前再過來串門！”
兄弟二人策馬緩緩前行，馬蹄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咯吱聲響。身後蒙古包的燈火一點點縮成微弱光點，漸漸隱在夜色裡。
回到自己木刻楞，點上馬燈，木柴上炕睡覺。自己的鐵皮爐子，沒法連線炕道，盤的灶臺這麼大的爐芯燒煤，真不抗燒啊，每次都得好幾大剷煤，填的少還沒法封火。
木刻楞儲存的柴火已經不多，夜裡炕頭燒不熱，劉遠打算進山多備些耐燒樺木。
就這樣提前打好招呼，劉遠帶著劉飛，巴雅爾兩兄弟，駕著馬車，拖上一架木爬犁，腰間別著斧頭、手鋸，布袋裡裝了奶豆腐、風乾肉和灌滿奶茶的皮壺。
一行人往大興安嶺邊緣淺山走去，山林落滿厚雪，枯樺樹、歪倒的松木隨處可見。巴雅爾熟門熟路挑好乾枯樹幹，劉遠掄起斧頭劈斷枝椏，劉飛負責撿拾細碎乾柴捆成小捆。
這傢伙斧頭在劉遠手裡，掄的呼呼生風，好些碗口粗的枯樹直接一斧頭一棵，比機器都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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