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一年的草原除夕，天黑得早。茫茫雪原徹底沉進夜色裡，四下靜得只剩風聲掠過雪崗的輕響。
劉遠把爐膛填滿乾透的樺木，旺火呼呼燒著，炕下彎彎曲曲的火道被徹底烘透，整鋪土炕滾燙溫熱，屋內寒氣一掃而空。
馬燈挑得亮亮的，昏黃光暈鋪滿小小的木屋，門框上嶄新的紅對聯鮮亮奪目，給清冷的雪原冬夜，添足了新年的紅火氣。
今晚除夕夜漢族也叫守歲，兄弟倆獨自在自己木刻楞守歲過年。
炕桌上擺著滿滿一桌的年夜飯，全是實打實的硬貨：一大盆清燉手把肉，肉塊碩大緊實、油花透亮；一盤皮薄餡足的豬肉酸菜餃子，個個圓潤飽滿；一小碟脆爽解膩的醬瓜；旁邊碼著金黃的奶皮子、軟糯的奶豆腐。最稀罕的是兩個鐵皮水果罐頭，還有紅燒排骨，本來是想做小雞燉蘑菇呢，空間裡沒有在供銷社也沒買到，就做了個小雞燉白菜粉條，魚沒做主要是沒主備，香氣竄滿整間木屋。
八歲的劉飛早早換上嶄新的綢緞內襯布棉襖，端坐炕頭，小手規規矩矩放在桌沿，眼睛卻死死黏在肉盆上，喉結不停上下滾動，看得無比專注。
劉遠拿起筷子，笑著打趣他：“坐這麼端正幹什麼？還等誰來檢閱？今晚除夕，不用拘謹，放開吃。”
劉飛立刻不客氣地夾起一大塊帶骨羊肉，塞進嘴裡狠狠咬了一口，滿嘴肉香，吃得眉眼舒展，含糊不清地嚷嚷：“哥，這草原的羊肉真香！”
緊接著喝了口北冰洋又夾起一塊排骨，“還有這排骨我以前過年，一年都吃不上這麼一頓純肉！”
他吃的忘乎所以，油汁沾得嘴角發亮，活像只偷吃到美食的小饞貓。
劉遠慢條斯理剝著餃子(省的陀了），瞥了他一眼，調侃道：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看你這吃相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在草原餓了大半年，這短時間也沒少你肉吃啊。”
“本來就是！”劉飛嚥下嘴裡的肉，“以前在家過年，頓頓白菜蘿蔔，肉都得數著粒吃，誰還能嫌肉多啊！”
說完，他迅速扒拉兩個餃子下肚，：“哥！這豬肉也好吃，到草原咱們還是頭一次吃到豬肉呢！”
劉飛美滋滋啃著豬肉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抬頭一臉認真地提問：“哥，我有個問題。為啥蒙古大叔他們都不吃豬肉啊？這麼香的肉，不吃也太虧了吧！”
劉遠耐心回道，“牧民世代放牧，以牛羊奶肉為食，應該也吃就是吃得少。而且草原牛羊遍地，根本不愁吃，自然不稀罕豬肉。”
劉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只顧埋頭乾飯，嘴裡還碎碎念：“沒事，他們不吃正好，全都留給我們吃！”
劉遠沒搭理他，吃幾頓飽飯啊老弟，你大哥要是普通的知青，你這會估計跟在四九城沒啥區別。
一頓飯吃得熱火朝天，劉飛戰鬥力拉滿，羊肉、餃子、豬肉、雞肉輪番炫，肚子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。吃到最後，他癱坐在炕頭上，一手撐著圓滾滾的肚皮，一手捏著小塊奶豆腐慢悠悠啃著，連連嘆氣。
“咋了？吃飽了還嘆氣？”劉遠喝著酒，疑惑問道。
劉飛一臉遺憾地盯著空了大半的肉盆：“可惜我肚子太小了，裝不下了，太浪費了。”
這話逗得劉遠哈哈大笑：“放心，今晚吃不完，明天熱一熱還能接著吃，新年管夠。”
劉飛看著桌子上的肉，爬起來一臉認真的表情：“哥你先慢慢吃，我休息會再繼續，我感覺過一會我還能餓。”
劉遠看著認真的弟弟，“你餓了再說，晚上吃太多肉也不好，不好消化，要不然晚上會肚子疼。”
油燈搖曳，爐火噼啪輕響，屋內暖意融融，肉香與奶香交織。
這是兄弟倆紮根草原的第一個除夕，沒有熱鬧鞭炮，沒有親友滿堂，卻有著最踏實的煙火暖意，簡單又圓滿。
劉飛沒要熬到12點，在睡著之前還嘟囔著要守歲跨年，到了十點多身子一歪睡著了，劉遠給他脫衣服，蓋被子都沒醒，還不時的舔著嘴唇，夢裡應該在吃好東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