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十二點後,劉遠收拾好碗筷,走出木刻楞,看著夜色裡茫茫雪原,低聲道:“新年快樂!”
大年初一木刻楞的玻璃窗上厚厚的霜花,劉遠撐開窗柵欄,晨光落在木刻楞玻璃窗上,不一會水珠順著原木窗框往下淌。
屋裡木柴火燒得旺盛,土炕存了整夜熱氣。
劉遠倚在炕頭,穿上通格拉格嬸子縫好的新棉襖,深藍粗布厚實擋風。八歲的劉飛也早把一身新衣裳套得嚴嚴實實,綢緞小襯褂裹在裡面,整個人圓得像顆湯圓,盤腿坐在炕上。
仰頭衝劉遠晃腦袋:“哥,昨晚年夜飯我做夢都回味,以前在四九城過年,肉沫都少見,今年直接把肉吃夠本了!”
劉遠抬眼瞥他,嘴角噙著笑:“昨晚是誰吃到最後,撐得直揉肚子,連走路都直不起腰?這剛睡醒又惦記上了。”
“那能一樣嗎!” 劉飛一拍大腿,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,“你燉的手把肉絕了,清水煮出來都香,輕輕一扯肉就從骨頭上掉下來;還有豬肉酸菜餃子,紅燒排骨咱們啥時候過年有這麼多肉啊!”
劉飛摸著鼓溜溜的小肚子,忽然皺起小臉,一本正經:“話說哥,你寫那副對聯寫什麼邪Di無敵啥意思啊?”
劉遠伸手輕輕彈了下他的腦門,力道不大,“兩個從一開始就催更的人,”
劉飛不懂這些,起身下炕,“大哥,新年快樂。”
劉遠從口袋裡取出十塊錢遞給劉飛:“新年快樂,這是給你的壓歲錢。”
劉飛很是財迷的接過錢,找到自己的鐵皮盒子放了進去,裡面零零散散的放著些硬幣,紙票都是面值壹分、二分、五分的最大的毛票,都是他在四九城攢的,來的時候跟寶貝式的抱了一路。
看著他那財迷樣,劉遠笑著道“以後每年哥都給你十塊,你攢著娶媳婦吧。”
”真的嗎大哥,那我18歲是不是就能有一百塊了,那能買多少肉啊。“自己說著想著,抱著盒子在那嘿嘿樂。
“合著你的志向就圍著肉轉了?” 劉遠隨手摸出塊奶糖扔過去,穩穩砸在劉飛懷裡,“踏實過日子好好做事,明年的年夜飯保管比今年還要豐盛。等咱們領了牛羊,每年掙下的錢我分你一半。”
劉飛剝開糖紙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得滿滿當當:“那我肯定好好聽話,多幫你幹活,換更多羊肉吃!”
沒治了,就純純一個吃貨啊這是。
劉遠擦乾淨炕桌,看著他癱在炕上、吃飽喝足擺爛的模樣,無奈開口唸叨:“別天天就想著玩和吃,你今年都九歲了,過完年大隊小學就開學,你必須去上學,每天跟著烏雲、鋼特木爾結伴來回,不準逃學偷懶。”
劉飛一聽“上學”兩個字,小臉瞬間垮下來,立馬擺手抗拒,一臉理直氣壯的迷茫:“上學多累啊!我以後天天幫著放羊、撿柴、看院子,活兒幹得好好的,讀書幹啥?又不能多啃一口羊肉、多吃一塊奶糖!”
劉遠被他這套“吃飯至上”的歪理整得又好氣又好笑,挑眉打趣:“你就知道吃肉乾活!不上學不認字、不會算賬,以後真幫著賣牛羊,人家糊弄你,少給你錢、坑你差價,你被賣了都還樂呵呵幫人數錢!”
劉飛立刻挺起小胸脯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掰了掰,底氣十足:“我會數數!一二三四五六七!數清楚有幾隻羊不就行了,還用得著讀書?絕對不會錯!”
劉遠笑著抬手輕輕彈了下他圓滾滾的肚皮,“我給你算賬,一隻羊賣十塊,人家欺負你沒文化,給你八塊,你傻乎乎收下。虧的那兩塊錢,能買一大把水果糖、三塊奶皮子,你說說虧不虧?心疼不心疼?”
這話精準拿捏了小財迷劉飛的軟肋,糾結了好半天,一臉憋屈地妥協:“……那行吧,上學就上學。但是說好!上學可以,絕對不能耽誤我放羊,更不能耽誤我吃肉吃奶皮子!”
劉遠不再搭理他,向著房子外走去。
劉飛則追著問行不行,行不行的,只有劉飛的聲音迴盪院子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