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裡忙活的幾人瞬間停下手中的活計，目光齊刷刷落在駛來的車隊上，原本忙碌有序的小院，瞬間安靜了幾分。
足足八輛解放重卡一字排開，穩穩停在木刻楞院前的空地上，是景山鋼廠的運輸車隊到了。馬達轟鳴聲漸漸停歇，草原恢復寧靜，只剩下牛羊的叫聲，反差格外強烈。
車門接連推開，姚勝利率先從頭車跳了下來，一身整潔工裝，臉上帶著笑意，身後跟著鋼廠後勤員、稱重員、司機和押運工人，個個精神抖擻，帶著國營大廠規整利落的架勢。
“小遠！我們來了！”姚勝利大步走上前，目光掃過四周擴建一新的圈舍，又看向院裡存欄的牛羊，眼底滿是驚豔，“深秋正是羊最上膘的時候，我就知道這批貨品相絕對差不了！”
劉遠笑著上前迎住：“姚叔來的正好，我們費了好大力氣，弄了五百隻滿膘肥羊，還有六十頭牛，不知道夠不夠。“
姚勝利聽後滿臉的開心：”夠，帶上計劃內的肉食，只要不支援兄弟單位，這些足夠我們廠吃到過年了。“
兩人閒聊幾句，才知道朱子楊現在已經是後勤小組長了，姚勝利有心想提拔他做副科長，只是入職時間短，還需多磨練經力，這會在四九城忙別的，沒有跟過來。
這時巴特爾大叔騎著馬，滿臉笑容的坐在馬背上，揮舞著馬鞭，向著木刻楞跑來，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。
打完招呼，拒絕劉遠邀請吃飯，來回五六天時間，著急回去啊。
眾人便開啟羊圈圍欄，有條不紊地將羊群分批趕出，方便鋼廠工人核驗、裝車。
五百隻羊數量清晰、品相統一，沒有參差不齊的次品，省去了大量篩選的麻煩。眾人分工協作、配合默契，趕羊、趕牛成重、登記、裝車有條不紊，效率極高。
忙活了整整一上午，最後一隻肥羊順利裝車，五輛卡車的貨箱滿滿當當肥羊，三車牤牛，很是壯觀。
核驗完畢、賬目核對無誤，眾人走進木刻楞，姚勝利當場取出早已備好的貨款。厚厚幾十沓嶄新的十元大團結，整整齊齊，沉甸甸的擺放在炕桌上，視覺衝擊力十足。
“五百隻百斤滿膘羊，按約定單價結算，合計整整三萬元！”姚勝利將三十沓錢款鄭重交到劉遠手裡，語氣乾脆利落，“六十頭牛，一共是27600斤，按咱們說好的出肉五成合13800斤，價格一塊五一斤是20700，這裡一共是50700對不對。“又拿出二十一沓，從其中一沓裡抽出30張。
巴特爾大叔不停的搓著手，看到這麼多錢有點侷促，這就成萬元戶了。
“查啥啊，一千一沓，這不就是一眼的事嗎，”說著把錢放進了炕櫃裡，“巴特爾大叔，咱們晚會再分。”
“嘿嘿沒事，不著急，”
一行人走出木刻楞，秋風夾裹著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。通格拉格嬸子在眾人抓羊的時候便燉上手把肉，這會已然熟透，鮮香的羊肉味鋪滿整個院落，勾得人食慾大開。
眾人圍坐在院中鍋邊，踏踏實實吃了一頓熱乎地道的草原手把肉。
吃完飯，劉遠走進羊圈，一手一隻提著兩隻肥羊扔進車廂，“姚叔，回去後你跟子揚分下，一人一隻。”
“哈哈謝謝了，回去我帶給他，你們保重。”姚勝利見狀頓時開懷大笑。
卡車車隊走遠，院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。送別眾人，巴雅爾他們收拾院落，劉遠則帶著巴特爾大叔，回到房間裡，取出錢款。
他神色平靜，低頭一邊數錢一邊開口算賬：“巴特爾大叔，咱們先算本錢，這次五百隻羊，總成本是兩萬五。您這邊出了八千，我這邊出一萬七，咱們先把各自的成本抽出來。”說著分出十七沓放在自己這邊，然後又拿出八沓遞給巴特爾大叔。
“剩下的你們家佔兩成，再給你17133湊整給你17140，”說罷，劉遠又接連數出厚厚一疊現金，鄭重遞向巴特爾。
臉上滿是動容，連忙伸手一把按住推回來，態度格外堅決。“可不能這樣算，咱們就對半分，要不是你，叔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，分一半叔都佔便宜了。“
劉遠擺擺手：”大叔，巴雅爾、巴圖也都是出力的，起早貪黑的一點頭沒偷懶，你就按我說的來吧，有了錢你們也能帶著嬸子去省城瞧瞧病，檢查檢查，看能不能把老毛病徹底除根。“
這話恰好戳中了巴特爾的心事。他愣在原地，粗糙的大手懸在鈔票上方，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他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沙啞：“你這孩子……真是心善。我老婆子那身子，熬了這麼多年，我總想著湊錢治，卻一直無能為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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