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夜裡，市郊黃土坡。
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地皮直哆嗦。
十幾輛印著建工集團字樣的重型卡車排成一條長龍，慘白的車燈光把夜空撕開一道口子。
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，捲起漫天黃灰，嗆得人嗓子眼發乾。
程程捏著對講機，站在臨時搭起的腳手架旁邊。
她今天沒穿職業裝，套了件灰撲撲的工裝外套，腳底下的黑色細高跟鞋踩在爛泥裡。
鞋跟拔出來的時候帶著“吧唧”的黏糊聲。
“三組！把那個底座給我焊死！別偷懶，那可是要豎十米高塔的！”
程程衝著對講機吼了一嗓子，嗓音劈了叉。
她咳了兩聲，吐掉嘴裡不小心吸進去的沙土。
高啟強戴著個黃色安全帽，順著土坡溜達過來。
他遞過去一瓶擰開蓋的礦泉水，瓶壁上掛著一排水珠。
“程總，歇會兒。咱這幾千號工人連軸轉了三天，鐵打的身子也得喘口氣啊。”
“喘個屁的氣。”
程程搶過水瓶灌了一大口，水順著下巴滴進領口。
她拿袖子胡亂一抹脖子。
“趙公子可是下了死命令。半個月內，這京海的山頭上，必須全掛上咱龍騰的牌子。”
錢砸到位了，工程進度就跟坐了火箭一樣。
短短十五天。
一座座刷著橘紅色防鏽漆的通訊鐵塔，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鐵樹。
硬生生扎滿了京海市的各個高地。
龍騰通訊第一營業廳門口。
八月的日頭烤著柏油馬路，空氣裡飄著一股膠皮曬化的焦糊味。
排隊的長龍拐了七八個彎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粗略算算得有三公里長。
人群裡擠著汗酸味、劣質香水味和油條韭菜味，熱氣蒸騰。
一個光膀子的大漢手裡攥著幾張揉皺的鈔票，踮著腳尖往玻璃門裡瞅。
“哎我說，前面能不能快點啊！老子早上五點來排隊，這都曬脫一層皮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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