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龍騰電子元件廠新建的食堂裡，人聲鼎沸。
頭頂幾十臺大功率排風扇呼呼轉著，根本抽不幹空氣裡濃烈的紅燒肉香味。
幾百個穿著嶄新藍色工裝的工人排著隊，手裡的不鏽鋼飯盒敲得叮噹響。
陳岩石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，把那根包漿的木柺棍夾在腋下。
他混在隊伍末尾，踮著腳尖往打飯視窗探頭。
老頭子額頭上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，順著眉毛往下淌。
他本來是想來“微服私訪”抓把柄的。
大風廠那塊地被龍騰收走後，他好幾天沒睡著覺。
總覺得趙立春那個紈絝兒子，肯定把那幫下崗老夥計坑得連骨頭渣都不剩。
“哎，前面的，這肉真管夠啊？”陳岩石拍了拍前面一個矮胖子的肩膀。
矮胖子回頭，油膩的嘴角還粘著一粒蔥花。
“喲，陳老！您怎麼跑這兒來排隊了？”
陳岩石愣了一下，眯著老花眼仔細瞅。
“你是……大風廠車間的老李頭？”
老李頭嘿嘿笑著，把手裡堆成小山一樣的飯盒舉到陳岩石鼻子底下。
紅彤彤的五花肉顫巍巍的，湯汁順著白米飯往下滲。
“可不咋的！趙老闆心善啊。我們這幫老骨頭，不僅給安排了新車間踩縫紉機做絕緣套。”
老李頭激動得說話直噴唾沫星子。
“那個啥……以前欠了三年的醫保，財務那邊一口氣全給補上了！”
老李頭用沾滿油漬的袖口抹了把眼睛。
“昨兒個還發了三個月的安置費。我那癱床上的老伴，買藥的錢算是有著落了。”
陳岩石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空蕩蕩的飯盒。
手指頭緊緊摳著邊緣，骨節發白。
他跑斷了腿，求爺爺告奶奶去省裡反映情況。
磨破了嘴皮子都沒解決的爛攤子。
人家趙公子眼睛都不眨一下，用真金白銀全給填平了。
“阿姨，給這老爺子多舀勺湯，他牙口不好。”老李頭衝著視窗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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