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4月，深城。
連綿的春雨下了整整一週，空氣裡能擰出水來。
華強北背後的一棟老破小寫字樓裡，牆角長出了一層綠油油的黴斑。
刺鼻的黴味混著濃烈的紅燒牛肉麵味，在十幾平米的屋子裡飄蕩。
馬騰抓著油膩膩的頭髮，指甲縫裡摳出幾塊白色的頭皮屑。
他盯著面前那臺笨重的大屁股CRT顯示器，眼睛裡佈滿血絲。
螢幕上的納斯達克指數K線圖，像一條斷了脊樑骨的蛇，一頭扎進深淵。
全球網際網路泡沫破裂了。
上個月還估值千萬的科技公司，今天連一臺二手伺服器都賣不出去。
“滴滴滴——”
桌上的座機響得像催命符。
馬騰哆嗦著手拿起話筒，還沒放到耳邊，對面就傳來震耳欲聾的罵聲。
“馬騰！風投的尾款什麼時候到？伺服器租金再不交，明天就給你拔網線！”
他喉結劇烈滾動，乾澀的嗓子裡擠出嘶啞的聲音。
“王哥，您再寬限兩天，我正找新投資人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對面直接結束通話了，只剩下“嘟嘟”的忙音。
馬騰癱倒在掉漆的轉椅上，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。
完了。
企鵝通訊軟體剛積累了一百萬使用者，伺服器每天都在燒錢，資金鍊徹底斷了。
“砰！”
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門板磕在牆上，震得天花板掉下一小塊白灰，正好落進馬騰沒吃完的泡麵碗裡。
王麻子穿著黑西裝，袖子擼到小臂，露出幾道猙獰的刀疤。
他側過身，讓出一條道。
高啟強踩著一雙鋥亮的尖頭皮鞋，慢悠悠地晃了進來。
他嫌棄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風。
“阿嚏！”
高啟強打了個響亮的噴嚏，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格子手帕擦了擦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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