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城半島酒店的VIP會議室裡，冷氣打得像冰窖。
長條形磨砂玻璃桌上，兩杯美式咖啡早就涼透了，表面浮著一層渾濁的油脂。
馬騰拘謹地扯了扯西裝下襬。
這套深藍色西服是他早上剛去白馬服裝城租的，吊牌還沒捨得剪，硬邦邦的領口直卡脖子。
他推了一下鼻樑上不停往下滑的黑框眼鏡，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鍵盤灰。
坐他旁邊的，是個瘦小枯乾的男人。
馬芸顴骨高高突起，一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，四下打量著牆上的油畫。
他沒穿正裝，就套了件發黃的夾克，兩隻手在膝蓋上不停地搓著，掌心全是汗。
“那個……兄弟，你也是被龍騰那位高總提溜過來的？”
馬芸湊過去，壓低嗓門，帶出點江浙口音。
馬騰嚥了口唾沫，喉結艱難地滾了滾。
“嗯。上個禮拜，連伺服器電費都交不起了。差點跳了華強北的天台。”
馬芸一拍大腿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哎喲！同病相憐啊！”
他吸了吸鼻子，聞著屋裡高階皮沙發的沉香味。
“我那搞黃頁的團隊，前天剛吃完最後一頓散夥飯。房東都把鋪蓋給我扔街上了！”
馬芸撇了撇乾裂的嘴唇。
“也不知道這家財大氣粗的龍騰，把咱們湊一塊幹啥。給那麼多錢，估計得空降幾個大爺，讓咱們當提線木偶咯。”
正嘀咕著，沉重的兩扇紅木雕花門被人推開。
黃銅門把手撞在牆墊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趙瑞龍穿著件純白色的高領針織衫，外面套著休閒款的灰色西裝。
他腳上的手工皮鞋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高啟強跟在後頭，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鱷魚皮公文包。
“趙、趙總好。”
倆人像觸電一樣彈起來，椅子腿摩擦地毯，發出刺耳的“呲啦”聲。
馬騰緊張得舌頭打結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趙瑞龍拉開主位的真皮椅子，大馬金刀地坐下。
他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兩人落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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