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東省委大院，一號辦公室。
暖氣片裡水流發出細微的“咕嚕”聲。
屋裡熱得有些燥，沙瑞金扯開灰色夾克衫的拉鍊，露出裡面洗得有些發黃的白襯衣。
他端起那隻印著“為人民服務”的老式搪瓷茶缸。
缸子外壁掉了一塊漆，露出黑色的鐵皮。
他吹了吹水面上的高碎茶葉，抿了一大口。
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，並沒有壓住他心裡的那團火。
辦公桌上，堆著半尺高的年度經濟總結報告。
紙張散發著油墨的香味，有些刺鼻。
沙瑞金指腹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劃過，指甲蓋颳著紙面沙沙響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吧？”
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，眼角的魚尾紋深得能夾死蚊子。
呼吸漸漸變得粗重，胸膛像拉風箱一樣起伏。
“沙書記，資料省統計局核對過三遍了。”
省委大秘小李站在桌邊，腰微微彎著，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。
他嚥了口乾沫，喉結艱難地滾了滾。
“漢東省今年的GDP增速……全國第一。把第二名的沿海大省，甩開了整整兩個百分點。”
小李的聲音有些發虛，似乎自己都不太敢相信這些數字。
沙瑞金猛地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“咣”的一聲脆響，震得水花濺出來，落在紅標頭檔案上，洇溼了幾個字。
“增速第一？靠什麼？靠京州那幾個冒黑煙的化工廠嗎！”
他指著報告第三頁，手指直哆嗦。
“你看看這結構！高階半導體制造、移動通訊生態、全產業鏈組裝……”
沙瑞金眼珠子瞪得溜圓，紅血絲布滿了眼白。
“全特孃的是高精尖產業！這些利潤大頭，居然全在一個民營企業手裡？”
小李嚇得一縮脖子，趕緊抽了張紙巾去擦桌上的水漬。
“不、不僅是這些。”
他把紙巾揉成一團，捏在手心，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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