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東省委常委會。
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前，氣氛壓抑得像結了冰的死水。
頭頂的水晶吊燈灑下刺眼的白光。
田國富縮在角落的椅子裡。
他那張乾瘦的臉比平時白了幾個色號，眼底佈滿血絲，嘴角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藥渣子。
手背上打點滴留下的針眼清晰可見，青紫了一大塊。
一想到早上省委大院門口那震天響的鑼鼓聲，他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，酸水直往嗓子眼頂。
沙瑞金坐在主位，陰沉著臉。
他面前的筆記本翻開著，上面畫滿了雜亂無章的線條。
鋼筆尖把紙頁劃出了好幾個破洞。
“同志們。”沙瑞金清了清嗓子，聲音透著股乾澀的金屬聲。
他把鋼筆“啪”地拍在桌上，震得水杯直晃盪。
“最近，紀委在工作上確實有些激進。對於民營企業的核查，方式方法上有待商榷。”
這話算是給田國富遞了個臺階，但也等同於變相服了軟。
臺下的人面面相覷，沒人敢接茬，只聽見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運轉聲。
“沙書記這話說得，有點重了嘛。”
高育良慢條斯理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無框眼鏡。
鏡片反著光，遮住了他眼底那一抹老狐狸般的精明。
他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墊在肚子上。
“紀委的同志也是為了漢東的政治生態著想。”
高育良拖長了調子，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不過啊……咱們看問題，不能總戴著階級鬥爭的老花鏡。”
他直起身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，發出沉悶的篤篤聲。
“龍騰集團這半個月被查了個底朝天。”
“結果呢？不僅沒查出一分錢的黑賬，反倒查出人家多交了三百萬的稅。”
高育良端起茶杯，吹開茶葉沫子，抿了一口。
熱氣撲在臉上，顯得他神情莫測。
“這說明什麼？說明人家是經得起考驗的民族資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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